他覺得許大茂實在是太天真,太自大了,真以為自己是無可替代的?紅星軋鋼廠最不缺的就是人才,只要廠里愿意,隨便找個年輕機靈的小伙子,培訓半個月,就能學會放映機的操作。
用不了多久,就能培養出第二個、第三個許大茂,根本不存在離了他就不行的說法。
不過,他也沒必要在這個時候當這個惡人,免得把許大茂逼急了,當場鬧起來,反而不好收拾。
他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語氣寬慰地說道:“你就放心去車間好好干活吧,你可是咱們宣傳科的專業放映員,以后廠里有放映任務,肯定會優先考慮你的。”
許大茂聽到項維龍這句承諾,懸著的心,終于稍稍放下了一些,臉上露出了一抹釋然的神情。
他在心里自我安慰著,這次去鉗工車間,只是暫時的過渡,只是臨時的支援,他和車間里那些一輩子賣苦力的普通工人,終究是不一樣的,等有了放映任務,他就能名正順地回到宣傳科,繼續做他體面的干事工作。
而坐在辦公室工位上的于海棠,全程豎著耳朵,把科長和許大茂對話,一字不落地全都聽清了。
聽到許大茂最終選擇了去鉗工車間,她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意,在心里暗罵許大茂愚蠢至極,簡直是蠢得無可救藥。
許大茂如果選擇居家待崗,就算工資再少,至少他還是掛在紅星軋鋼廠宣傳科,他還是宣傳科的干事,身份還在。
可他現在選擇主動下車間,那就是實打實的崗位調任,人直接轉到生產車間,身份徹底從辦公室干事,變成了一線生產工人,以后想再調回清閑體面的宣傳科,簡直是比登天還難,幾乎沒有任何可能。
于海棠在心里,把許大茂從頭到腳數落了一遍,只覺得這個人實在是太不中用了。
平日里看著油嘴滑舌,最會溜須拍馬、討好領導,可除了個放映員的名頭,半點晉升都沒有,真遇上事了,平日里積攢的人脈一點用都沒有。
她甚至覺得,就算許大茂職位升不上去也沒關系,要是他能放下面子,和院里的何雨柱搞好關系,憑著何雨柱現在在廠里的地位和人脈,多少也能幫他說幾句話,拉拔他一把,也不至于落得今天這個下場。
可他偏偏和何雨柱斗了一輩子,關系鬧得水火不容,一點后路都沒給自己留,真是蠢到了家。
可于海棠卻完全忘了,當初她因為追求何雨柱被拒絕,退而求其次選擇嫁給許大茂的時候,就是看中了許大茂和何雨柱不對付,就是樂見許大茂和何雨柱互相爭斗。
如今許大茂落難了,她卻把所有的過錯,都推到了許大茂一個人的身上,仿佛自己從頭到尾,都是個無辜的旁觀者。
許大茂拿著那張蓋了章的調任單,腳步沉重地走出了宣傳科,朝著廠部人事科走去。
人事科的辦公室里,更是把世態炎涼四個字展現得淋漓盡致。以前他經常來人事科辦事,每次來,都會給相熟的同事帶點煙、帶點鄉下收來的土特產,那些同事對他都熱情得很。
可現在,他拿著調任單走進辦公室,那些往日里和他稱兄道弟的同事,全都低下頭,假裝忙著手里的工作,刻意避開他的目光,連頭都不肯抬一下。
負責給他辦理調任流程的女干事,更是全程冷著一張臉,態度冰冷又疏離,一句話都不肯和他多說,只是機械地讓他簽字、填表,全程沒有一句多余的交流,仿佛生怕和他多說一句話,就會被他的丑聞牽連,沾染上晦氣一樣。
許大茂看著眼前的一切,心里暗自嗤笑,卻又覺得無比悲涼,真切地體會到了什么叫做人走茶涼。
很快,正式的工作派遣單就辦好了,許大茂拿著那張薄薄的紙,沒有在人事科多做一秒鐘的停留,轉身就快步走了出去。
可就在他走出人事科辦公室大門的那一刻,身后清晰地傳來了同事們壓低聲音的議論聲和嘲笑聲,那些話語像針一樣,狠狠扎進了他的耳朵里,讓他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很想轉身回去,和那些議論他的人理論一番。可最終,他還是什么都沒做。
許大茂沿著廠區的主干道,一路走到了最里面的生產區,震耳欲聾的機器轟鳴聲撲面而來,空氣中彌漫著鐵銹和機油的味道,和宣傳科辦公樓里的安靜干凈,形成了天差地別的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