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那鐵背狼豬猛地抬起頭,那雙泛著幽綠光芒的獸瞳,瞬間鎖定了站在路中間的三人。
“吼——!”
低沉的咆哮聲震得樹葉簌簌落下。
“跑啊!”王胖子終于崩潰了,發出一聲慘叫,扔下背簍轉身就往旁邊的亂石堆里鉆。高個雜役也連滾帶爬地跟了上去。
鐵背狼豬后腿猛地一蹬,龐大的身軀竟如離弦之箭般撲了過來,速度快得帶起一陣腥風!
陸塵沒有像他們一樣往亂石堆跑。他瞥了一眼地形,那亂石堆是死路,且石頭滑膩,根本跑不快。
他猛地一咬牙,做出了一個違背本能的動作——他沒有解下沉重的背簍,反而借著背簍的重量,整個人向右側的一處陡坡滾了下去!
那里是一片茂密的荊棘林,下面是飼獸谷的一條排污溝,臭氣熏天。
“呼!”
就在他滾落的瞬間,一道黑影擦著他的頭皮掠過,那鋒利的獠牙輕易地勾斷了他背簍的一根肩帶。
“砰!”
陸塵重重摔進荊棘叢中,尖銳的刺瞬間扎穿了他的粗布衣裳,刺入皮肉。劇痛讓他差點叫出聲,但他死死咬住嘴唇,甚至嘗到了自已的血腥味。
上方傳來了慘叫聲。
那是王胖子的聲音,凄厲、短促,緊接著是骨頭斷裂的脆響,然后便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
陸塵趴在充滿惡臭的泥溝里,渾身顫抖,大氣都不敢出。污泥糊滿了他半張臉,卻正好掩蓋了他身上的人味。
他聽著上方的動靜。那妖獸似乎在進食,沉重的喘息聲夾雜著喉嚨里的低吼,每一聲都像是在陸塵的心尖上磨刀。
這就是修仙界。
昨夜剛剛修煉出一絲靈氣的喜悅,在這殘酷的咀嚼聲中蕩然無存。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凡人連掙扎的資格都沒有。什么屈辱,什么尊嚴,在這一刻都顯得如此可笑——能活下來,才是唯一的真理。
不知道過了多久,上面的聲音漸漸小了。
鐵背狼豬似乎吃飽了,又或者是傷勢發作,哼哧了幾聲,拖著沉重的腳步聲向深林走去。
陸塵依然不敢動。他趴在臭水溝里,任由螞蝗叮咬著他的小腿,直到日頭升高,林子里重新響起了鳥叫聲。
他才緩緩地、僵硬地從泥溝里爬了出來。
身上全是血口子,那是荊棘劃的。左腿一瘸一拐,可能是摔傷了。
他爬上坡道,看向亂石堆。
那里只剩下幾片破碎的布條,和一灘觸目驚心的暗紅色血跡。那個昨晚還抱怨飯菜難吃、剛剛還喊著腿疼的王胖子,已經消失了。另一個高個雜役不知所蹤,也許跑掉了,也許也……
陸塵靠在一棵樹干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帶著血腥味的空氣。他的手在劇烈顫抖,連去解背簍殘繩的力氣都沒有。
“這就是……我要走的路嗎?”
他看著自已滿是泥污和血痕的雙手,眼神從最初的極度驚恐,慢慢沉淀下來,透出一股狼一般的狠勁。
如果不修仙,不成為強者,這種恐懼,這種如草芥般被隨意收割的命運,就會伴隨他一生。
“我不要死……”
少年沙啞地低喃了一句,聲音雖輕,卻比這滿山的風都要堅定。
他強撐著站直身體,沒有去管那一灘血跡,而是默默收拾起散落在地上的靈谷。少了一份,管事會責罰,他賠不起,更不想因為受罰而被趕下山。
他要把這些物資送到飼獸谷。他要領到這個月的月俸。他要活下去。
風吹過樹林,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在為死者哀鳴,又像是在嘲笑生者的卑微。陸塵背起僅剩的一根肩帶支撐的殘破背簍,拖著傷腿,一步一步,走進了更深的迷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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