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求求您,就賒一顆解毒丹吧!我弟弟真的撐不住了!”女修不停地磕頭,額頭上全是血印子,“我明天就去黑風林采藥,挖到‘鬼面菇’一定雙倍奉還!”
鋪子里的伙計不耐煩地揮揮手:“去去去!百草閣概不賒欠!黑風林?就你這點修為,進去也是給妖獸送點心。沒靈石就趕緊抬走,別擋著我們做生意!”
女修絕望地抬起頭,那張原本應該明媚的臉上,此刻全是灰敗。她看了一眼擔架上氣息微弱的少年,突然咬了咬牙,從懷里掏出一本泛黃的小冊子。
“這是我家傳的……《引氣訣》心得,雖然不值錢,但……”
“一本破爛心得能值幾個錢?”伙計嗤笑一聲,正要趕人。
“慢著?!?
一個陰測測的聲音響起。旁邊走來一個滿臉橫肉的光頭修士,目光肆無忌憚地在女修身上掃了一圈,“丹藥我有。不過,這破書我不稀罕。你要是愿意跟我走一趟,陪我雙修一晚……”
女修的身子猛地一顫,臉色瞬間慘白。
周圍路過的散修不少,有人側目,有人冷笑,更多的人則是麻木地匆匆走過。在這個連活著都要拼盡全力的地方,尊嚴和貞潔,有時候真的比不上一顆下品解毒丹。
陸塵死死抓著身下的油布,指甲幾乎要摳進木板里。
他想沖上去,想大喊一聲“住手”。但他摸了摸懷里,那里只有幾個冷硬的饅頭,連半塊靈石碎片都沒有。他自已都是個連命都保不住的雜役,又能救得了誰?
那女修在原地僵了許久,最終,她看了一要斷氣的弟弟,閉上眼,兩行清淚滑落,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光頭修士得意地大笑,扔出一個瓷瓶,伸手就要去攬女修的腰。
陸塵猛地轉過頭,不再去看。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那種無力感比面對鐵背狼豬時更讓他窒息。在宗門里,他以為受執事鞭笞就是屈辱;到了這里才明白,沒有力量,連把自已當“人”看的資格都沒有。
所謂的修仙界,剝去了那層光鮮亮麗的皮,底下全是吃人的血肉。
“怎么?看不下去?”之前那個老雜役不知何時湊了過來,渾濁的眼睛里帶著一絲譏諷,也帶著一絲悲涼,“小子,記住了。這就是命。沒靈根,沒背景,沒機緣,在咱們這種人眼里,這就是個地獄。想活得像個人?嘿,難如登天。”
“我不信命?!?
陸塵低聲說道。
他的聲音很輕,被淹沒在坊市嘈雜的叫賣聲中,連老雜役都沒聽清。
但他摸到了懷里那半卷殘經——《清風訣》。那是他唯一的希望,也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就在這時,前方的“百草閣”里,那名青云宗執事滿面紅光地走了出來,身后跟著幾個點頭哈腰的伙計,搬著幾個封得嚴嚴實實的紅木箱子。
“都起來!干活了!”執事吆喝了一聲。
陸塵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涌的情緒,拖著傷腿站了起來。他走到車邊,彎下腰,將一塊沉重的赤銅礦石扛在肩上。
礦石棱角分明,硌得他肩膀生疼,壓得他脊椎咔咔作響。
他一步一步走向牛車,每一步都踩得很深、很穩。
他不想像那個獨臂漢子一樣乞討,也不想讓未來的自已像那個女修一樣,為了救至親而被迫出賣尊嚴。
那就只能拼命。
哪怕是爬,也要從這泥潭里爬出去。
“走了!回宗!”
牛車的輪子再次轉動,發出吱呀的呻吟。陸塵跟在車后,最后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喧鬧而冷漠的坊市。
夕陽下,那個光頭修士摟著木然的女修消失在巷口,獨臂漢子還在泥水里擦拭著他的斷劍。
這一幕,像烙鐵一樣,深深印在了少年的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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