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頰貼在冰冷惡臭的爛泥里,窒息感讓陸塵的眼前陣陣發黑。
馬猴走上前,一腳踩住陸塵的右手手腕,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中滿是殘忍:“挺能滑?。窟@一腳,我看你怎么滑?!?
他高高舉起哨棒,對準了陸塵的指骨。
那是要廢了他的手。
對于一個雜役來說,手廢了,就等于死。不能干活,就會被趕下山,或者直接扔去喂獸。
陸塵的瞳孔驟然收縮。
不能忍了。再忍就是死。
那一刻,他丹田內積蓄的靈氣不再顧忌經脈的承受能力,瘋狂地涌向右手。與此同時,他張開嘴,對著馬猴的臉,猛地噴出了一口含在嘴里的、混雜著泥沙的血水!
“噗!”
這一口血水借著風勢,精準地糊住了馬猴的眼睛。
“?。∥业难?!”馬猴下意識地閉眼后仰,手中的哨棒失去了準頭,重重砸在了陸塵手邊的石頭上,火星四濺。
趁著勒住脖子的打手分神的一剎那,陸塵五指成爪,猛地扣住地上一把混著石子的爛泥,反手狠狠拍在那打手的臉上。
“唔——”
趁著兩人慌亂的瞬間,陸塵像是一頭受傷的孤狼,手腳并用地從地上彈起。他沒有試圖反擊,而是毫不猶豫地撞開最外側的灌木叢,一頭扎進了黑漆漆的密林中。
“抓住他!別讓他跑了!”馬猴揉著眼睛,氣急敗壞地咆哮,“老子要剝了他的皮!”
陸塵不敢回頭。
荊棘劃破了他的臉,樹枝抽打著他的身體,但他感覺不到疼。他只知道跑,順著風跑,往最黑、最深、最難走的地方跑。
身后的咒罵聲和腳步聲緊追不舍。
前方是一條斷崖,下面是湍急的黑水河。
陸塵停下腳步,胸膛劇烈起伏,肺葉像是在拉風箱。
陸塵停下腳步,胸膛劇烈起伏,肺葉像是在拉風箱。
追兵的聲音越來越近。
“跑?。吭趺床慌芰耍俊瘪R猴帶著人追了上來,看著站在崖邊的陸塵,猙獰地笑道,“接著跳啊。跳下去也是個死?!?
陸塵轉過身,背靠著懸崖。
月光穿過云層,照在他滿是血污和泥漿的臉上。那雙眼睛里,沒有馬猴預想中的恐懼和求饒,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那種眼神,不像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年,更像是一塊在深淵里泡了千年的石頭。
馬猴被這眼神看得心里莫名發毛,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交出東西,饒你不死?!?
陸塵沒有說話。
他只是緩緩地把手伸進懷里。
馬猴幾人立刻緊張地舉起武器。
然而,陸塵掏出來的,不是什么法寶,也不是符箓,而是一個干癟發霉的冷饅頭。
他當著幾人的面,狠狠咬了一口饅頭,然后看著馬猴,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僵硬、卻又極其瘋狂的笑意。
“我只有這個。你要嗎?”
馬猴愣住了。他感覺自已被耍了,一種從未有過的羞惱涌上心頭。
“給我打!打死算我的!”
就在他們撲上來的那一刻,陸塵做出了一個誰也沒想到的動作。
他既沒有反抗,也沒有投降,而是主動向后一仰。
“呼——”
像是一片凋零的枯葉,那個瘦弱的身影直接墜入了身后的萬丈黑暗之中。
只有風聲嗚咽,仿佛在嘲笑這世間的荒謬。
馬猴沖到崖邊,看著下面深不見底的黑霧,愣了半晌,最后狠狠啐了一口:“瘋子!真是個瘋子!”
“師兄,這……回去怎么交代?”手下顫聲問道。
“交代個屁!就說他畏罪zisha!一個雜役而已,死了就死了!”
馬猴罵罵咧咧地轉身離開,但他心里清楚,那雙死寂的眼睛,恐怕這輩子都會成為他的噩夢。
而此時。
懸崖下方約莫三丈處。
陸塵正死死抓著一根從巖縫里橫生出來的老松樹根。
他的手指已經血肉模糊,指甲幾乎掀翻,身體在寒風中劇烈搖晃。但他活著。
剛才那一跳,不是尋死,而是求生。他在白天挑水時就觀察過地形,知道這里長著這棵救命的樹。
“馬猴……馬周……”
陸塵低聲念著這兩個名字,聲音被風吹散。
他艱難地引體向上,爬上樹干,像一只受傷的野獸蜷縮在樹根的凹陷處。這里上不著天,下不著地,卻是此刻唯一的安全之地。
他從懷里掏出那半個沒吃完的饅頭,混著嘴里的血腥味,用力地咽了下去。
活著。
只要活著,就有機會把這些賬,一筆一筆地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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