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口扣下來的黑鍋,悶得人透不過氣。
靈藥園最西角的低洼處,空氣稠密得仿佛能滴出水來。這里是存放“靈肥”的地方,說得好聽是靈肥,其實就是宗門飼養靈獸排出的糞便,混合著腐爛的藥渣,在深坑里發酵。
那股味道,不是單純的臭,而是一種能順著鼻孔鉆進腦仁里的酸腐,熏得人眼睛止不住地流淚。
“嘩啦——”
陸塵站在坑邊的木架上,手中的長柄木勺探入粘稠的黑泥中,帶起一勺沉重的污穢,倒入旁邊的發酵池。
手臂已經麻木了。肩膀上的傷口被汗水和濺起的糞水浸泡,火燒火燎地疼。但他沒有停,甚至連擦汗的動作都省了,只是機械地重復著彎腰、提拉、傾倒的動作。
四周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糞坑里偶爾冒出的氣泡破裂聲,發出“咕嘟”的怪響。
丹田內,那縷細若游絲的靈氣在枯竭了一下午后,終于慢慢匯聚起了一小團。它們不像以前那樣溫順,反而在這種極度惡劣的環境下,透著一股堅韌的冷意,像是在淤泥里頑強抽芽的草籽。
“第九十八勺……”
陸塵在心里默數。干完這一池,今天的活就算完了。
就在他再次彎腰的瞬間,后頸處的汗毛猛地炸立。
那是昨夜在斷松林里練就的本能,也是《清風訣》賦予他對氣流的敏銳感知。原本靜止的夜風,突然被幾道急促的身影撕裂,帶著不加掩飾的惡意,從背后的灌木叢中撲來。
沒有絲毫猶豫,陸塵本能地松開木勺,整個人順勢向左側那堆腐爛的藥渣山上滾去。
“砰!”
一根包著鐵皮的哨棒狠狠砸在他剛才站立的木架上,大腿粗的木頭應聲斷裂,木屑紛飛。
如果剛才慢了半息,斷的就是他的脊椎。
“喲,屬耗子的?反應倒是挺快?!?
陰惻惻的笑聲在黑暗中響起。
陸塵狼狽地從藥渣堆里爬起來,顧不上滿身的污穢,警惕地弓起背,死死盯著前方。
三道人影從陰影里走了出來,堵住了唯一的出路。
領頭那個提著哨棒,借著微弱的月光,那張標志性的馬臉顯得格外猙獰——正是白日里在山門前作威作福、也是馬管事的表弟,馬猴。
在他身后,還跟著兩個膀大腰圓的打手,手里都捏著粗麻繩和麻袋。
“馬師兄……”陸塵聲音沙啞,低垂著頭,裝出一副驚恐至極的模樣,身體在夜風中瑟瑟發抖,“小的……小的正在干活,不知哪里得罪了師兄?”
“干活?嘿,你確實挺能干?!?
馬猴用哨棒拍打著掌心,一步步逼近,靴子踩在濕滑的爛泥里,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響,“一下午挑滿一缸水,連老子手底下的練家子都做不到。說吧,用的什么寶貝?”
“沒……沒有什么寶貝?!标憠m退后一步,后背抵在冰冷滑膩的石壁上,“就是……就是怕受罰,拼了命干的。”
“還嘴硬?”
馬猴眼中閃過一絲貪婪,“我表哥說了,你身上肯定有貓膩。要么是偷了‘神行符’,要么是吃了什么禁藥。不管是哪樣,交出來,老子給你留只手吃飯。否則……”
他冷笑一聲,眼神示意左右。
兩個打手立刻獰笑著撲了上來。
陸塵心頭一沉。果然,在這些修仙者的眼里,雜役的命不是命,只是隨時可以榨取剩余價值的物件。所謂的“超額完成任務”,換來的不是賞識,而是更深重的災難。
左邊的打手伸手來抓陸塵的領口,右邊的則一腳踹向他的膝蓋。配合嫻熟,顯然沒少干這種勾當。
躲不過去。
狹窄的死角,前后無路。
陸塵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但在抬頭的瞬間又被很好的掩飾住。他不能暴露修為,絕對不能。一旦用出靈力,等待他的就不是挨打,而是刑堂的搜魂。
“砰!”
那一腳結結實實地踹在了陸塵的小腹上。
劇痛讓陸塵整個人弓成了蝦米,胃里的酸水差點吐出來。但他沒有倒下,反而借著這一腳的力道,順勢撲向左邊那個抓他領口的打手,死死抱住了對方的腰。
劇痛讓陸塵整個人弓成了蝦米,胃里的酸水差點吐出來。但他沒有倒下,反而借著這一腳的力道,順勢撲向左邊那個抓他領口的打手,死死抱住了對方的腰。
“?。∷墒郑∧氵@臭掏糞的!”
那打手被沾了滿身的靈糞和污泥,惡心得哇哇大叫,舉起拳頭瘋狂地砸向陸塵的后背。
陸塵咬著牙,一聲不吭。他將頭埋在對方懷里,護住要害,任由雨點般的拳頭落下。每一拳都像是在砸爛他的骨頭,喉嚨里全是血腥味。
他在忍。
他在等。
“廢物!滾開!”馬猴見手下被纏住,不耐煩地罵了一句,手中哨棒帶著風聲,直接朝著陸塵的后腦勺抽去。
這一棒要是打實了,不死也是傻子。
就在哨棒即將落下的瞬間,一陣夜風呼嘯而過,卷起地上的枯葉和腥臭的灰塵。
陸塵一直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
風來了。
他體內的《清風訣》瘋狂運轉,那微薄的靈氣瞬間灌注雙腿。雖然不能反擊,但他可以——滑。
他的腳底在滿是油膩污泥的地面上詭異地一扭,身體就像是一條泥鰍,在毫厘之間向右側滑開了半尺。
“咔嚓!”
哨棒落空,狠狠砸在了那個被陸塵抱住的打手肩膀上。
“嗷——!”
一聲凄厲的慘叫響徹夜空。那打手捂著肩膀倒在地上,疼得滿地打滾。
“草!”馬猴沒想到會誤傷自已人,愣了一瞬,隨即勃然大怒,“還敢躲?給老子按住他!”
剩下的那個打手見狀,從后面一把勒住了陸塵的脖子,膝蓋頂住他的脊椎,將他死死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