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的魚肚白剛剛泛起,一絲微弱的紫氣在云層后若隱若現。
斷崖上的風,比夜里更硬了。吹在臉上,像是有無數把鈍刀子在刮。
陸塵盤膝坐在大青石后,雙眼緊閉,呼吸綿長而沉重。他保持這個姿勢已經整整兩個時辰。體內的血液流速被他刻意壓低,將精氣神收斂到了極致,就像是一張拉滿的弓,在等待松弦的那一刻。
“呼……”
他緩緩睜開眼,眸子里布滿了血絲,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
掌心里,那顆黑黢黢、帶著焦糊味的“廢丹”仿佛有千斤重。
“賭了?!?
陸塵沒有再猶豫,一仰頭,將那顆粗糙的藥丸扔進嘴里,甚至沒敢用舌頭去品嘗那股怪味,直接梗著脖子咽了下去。
丹藥入腹,并沒有想象中那種“入口即化、滿口生津”的仙家氣象。
這一瞬間,陸塵只覺得像是吞下了一塊燒紅的木炭。
“唔!”
他悶哼一聲,整個人猛地弓成了蝦米,雙手死死摳住身下的泥土,指甲瞬間崩斷。
那股灼熱感順著食道一路燒進胃里,緊接著,一股狂暴且駁雜的氣流在胃中炸開。它根本不受控制,不像《清風訣》里描述的靈氣那樣溫順,反倒像是一群發了瘋的野馬,在那狹窄干枯的經脈里橫沖直撞。
痛。
撕裂般的痛。
那是廢丹中淤積的火毒。對于正統修士來說,這是必須要剔除的雜質;但對于陸塵這種廢靈根的雜役來說,這是必須連著血肉一起咽下去的代價。
“清風……清風……”
陸塵咬碎了牙齦,滿嘴腥甜。他在劇痛中強行守住靈臺最后一絲清明,試圖運轉那生澀無比的《清風訣》心法。
但這股藥力太猛、太渾濁了。他體內那點可憐的微弱氣感,剛一接觸這股洪流,就像是一葉扁舟撞上了海嘯,瞬間被沖得七零八落。
皮膚開始泛紅,像是被煮熟的大蝦。汗水剛一冒出來,就被體表的高溫蒸發成白霧。
“不行……壓不住……”
陸塵感覺自已的血管都要爆開了。胃里翻江倒海,那股焦糊味直沖腦門,讓他幾欲作嘔。
如果吐出來,就前功盡棄了。那是五點貢獻,是他五天像狗一樣在糞坑里刨食換來的命!
“我不吐!死也不吐!”
陸塵心中發狠,猛地抬手,狠狠給了自已胸口一拳,硬生生將那股涌上喉頭的酸水咽了回去。
就在他感覺意識快要被這股火毒燒穿的時候,一陣凜冽的山風突然從斷崖下呼嘯而上。
“嗚——”
風聲凄厲,夾雜著清晨特有的濕寒之氣,狠狠拍打在陸塵滾燙的后背上。
那一瞬間,冷熱交替的刺激,讓陸塵瀕臨崩潰的神經猛地一顫。
風!
這里是風口,是整個后山風最烈的地方!
陸塵福至心靈,他不再試圖用自已那點微末的靈力去“壓制”藥力,而是敞開了全身的毛孔,去接納這股外來的寒風。
《清風訣》講究順勢而為。既然體內火毒如火,那就引外風以助燃,或者……吹散它!
他強撐著坐直身體,迎著那如刀割般的山風,放開了對體表的防御。
寒風入體。
像是一盆冰水澆在了燒紅的烙鐵上。
“滋滋……”
陸塵仿佛聽到了自已體內發出的淬火聲。那種極熱與極寒在經脈中對撞的痛苦,比之前更甚十倍,讓他渾身肌肉都在瘋狂痙攣,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但在這種極致的痛苦中,那股原本狂暴無序的藥力,竟然被這股穿透體表的寒風吹得稍微散開了一些。
原本抱成團的火毒被打散,其中蘊含的那一絲絲精純靈氣終于露了出來。
就像是沙礫中淘出的金砂。
陸塵那幾乎枯竭的靈根,如同久旱的沙漠見到了甘霖,貪婪地撲了上去,將那絲絲縷縷的靈氣瘋狂吸納。
一絲,兩絲,三絲……
隨著靈氣的注入,丹田內原本那縷隨時可能熄滅的氣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壯大。它不再是飄忽不定的游絲,而是逐漸凝聚成了一根細若發絲、卻堅韌異常的青色線條。
與此同時,那股霸道的火毒在失去靈氣的裹挾后,開始順著陸塵的毛孔和汗腺被逼出體外。
一層黑乎乎、散發著比豬糞還要惡臭的油膩污垢,慢慢覆蓋了他的全身。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太陽越升越高,陽光驅散了晨霧,照在斷崖邊那塊大青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