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口的風突然停了。
陸塵的手藏在懷里,指尖那塊磨得鋒利如刀的黑石,已經頂在了粗布衣衫的內襯上。只要他手腕一翻,借著剛才領悟的風勢,這塊石頭就能在一息之內劃開趙麻子的喉嚨。
他的肌肉緊繃,呼吸幾近停滯。
“啞巴了?問你話呢!”趙麻子見陸塵不動,臉上橫肉一抖,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推陸塵的肩膀,“那是劉師兄的錢,你也敢昧?”
那一只臟手在瞳孔中放大。
殺?還是忍?
電光石火間,陸塵腦海中閃過云嵐子那漫不經心的背影,還有馬周那雙陰毒的眼睛。
如果現在動手,血濺當場。然后呢?
執法堂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蜂擁而至。一個雜役殺了人,不管什么理由,結果只有一個——償命,或者被扔進萬蛇窟受刑。他剛燃起的這點修行火苗,會被一腳踩熄。
為了這幾個人渣,賠上自已的長生路?
不值。
陸塵眼底那一抹剛要炸開的寒芒,在趙麻子的手觸碰到他肩膀的前一瞬,硬生生地熄滅了下去。
藏在懷里的手,緩緩松開了那塊溫熱的黑石,任由它滑落到衣兜最深處。
“砰。”
趙麻子一掌推在陸塵肩頭。
陸塵沒有運勁抵抗,順著那股力道踉蹌后退了兩步,做出一副虛弱無力的樣子,低著頭,聲音沙啞:“錢……沒了。”
“沒了?”
趙麻子愣了一下,隨即怪笑起來,轉頭對身后的兩個同伙說道:“聽聽,這小子說沒了。那可是五點貢獻,百寶閣最便宜的草紙都能買一車,你跟我說沒了?”
“真沒了。”陸塵攤開雙手,掌心里只有干涸的黑泥,“買了藥。”
“藥?”趙麻子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突然伸手一把扯住陸塵的衣領,將他拽到面前。
一股濃烈的、混合著丹毒排出的腥臭與陳年豬糞的味道,瞬間直沖趙麻子的天靈蓋。
“嘔——!”
趙麻子臉色一綠,差點把隔夜飯吐出來。他像是摸了一把爛肉一樣,觸電般松開手,嫌惡地在自已衣服上瘋狂擦拭。
“你他娘的是在糞坑里泡發了嗎?怎么比前幾天還臭!”
“師兄,別跟他廢話,搜身!”旁邊一個瘦高的雜役捂著鼻子,從腰間抽出一根短棍,不懷好意地捅了捅陸塵的腰眼。
“我自已來。”
陸塵面無表情,當著三人的面,將懷里那個空蕩蕩的小瓷瓶掏了出來,倒轉瓶口,抖了抖。
什么也沒有。
連一點藥渣都沒剩下。
接著,他又翻開僅有的兩個衣兜,除了那半個冷硬的饅頭和那塊黑石(被他巧妙地用饅頭擋住了一半),空空如也。
“窮鬼!真是個窮鬼!”
趙麻子看著那個連標貼都磨損了的劣質瓷瓶,氣急敗壞地一腳踢飛了陸塵手里的饅頭。
那半個饅頭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滾落到了路邊的泥溝里,沾滿了污水。
陸塵的視線追隨著那個饅頭,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那是他今晚的口糧。
“買了廢丹?”趙麻子撿起那個空瓶子聞了聞,臉上露出極其鄙夷的神色,“就你也配吃丹藥?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已,吃了就能成仙?那是給豬吃的!”
“師兄,既然沒錢,那就讓他長長記性。”瘦高雜役陰測測地說道,“劉師兄說了,要是拿不回錢,就卸他一條腿,算利息。”
“師兄,既然沒錢,那就讓他長長記性。”瘦高雜役陰測測地說道,“劉師兄說了,要是拿不回錢,就卸他一條腿,算利息。”
話音未落,瘦高雜役手中的短棍已經帶著風聲,狠狠抽向陸塵的左腿膝蓋——那是他剛好的傷處。
這一下若是抽實了,髕骨必碎。
陸塵瞳孔微縮。
不能躲。一躲就露餡了,凡人反應沒這么快。
但也不能硬抗。
在那短棍即將臨身的剎那,陸塵的左腿看似嚇得發軟,實則順著棍勢極其微妙地向后一縮,同時身體向右側傾斜倒地。
“啪!”
這一棍抽在了他的大腿外側肌肉上,雖然避開了骨頭,但沉悶的擊打聲依然讓人心頭一顫。
“嘶……”
陸塵倒在地上,雙手抱住腿,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痛是真痛。但他卻在心中松了一口氣。
還好,肉身經過廢丹的淬煉,抗擊打能力比以前強了太多。這一棍下去,雖然皮肉火辣辣的,但并沒有那種痛入骨髓的感覺。甚至,他能感覺到受擊處的肌肉在本能地緊繃、卸力。
“讓你昧錢!讓你裝蒜!”
趙麻子見陸塵倒地,也來了勁,沖上來對著陸塵的后背和屁股就是幾腳。
“砰!砰!砰!”
沉重的靴子踹在身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陸塵蜷縮在地上,護住頭頸和要害,任由雨點般的腳踹落在身上。他緊閉著眼,咬著牙,一聲不吭。
他在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