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哪?寄什么?”伙計語氣生硬,甚至帶著幾分警惕。
“青州,落霞郡,青石村。”陸塵說道,“幾瓶藥,幾件衣服。”
“凡俗界?”伙計皺了皺眉,伸手撥弄了一下那個小包裹,“凡俗界現在亂得很,青州那邊正鬧兵災,路不好走。而且你這藥……”
伙計拿起玉瓶看了看,雖然是凡人用的藥,但畢竟是百寶閣出品,瓶身上有靈氣波動。
“東西太貴重,容易招賊。我們不保丟。”伙計把玉瓶往桌上一扔,“而且,這種窮鄉僻壤,我們商隊要繞路,得加錢。”
“多少?”陸塵問。
“一百靈石。”伙計伸出一根手指,“先付錢,不保時效,大概……三個月能到吧。”
“三個月?”
陸塵猛地一拍桌子,聲音拔高了幾分,“三個月黃花菜都涼了!我要加急!最快的那種!能不能用飛劍傳書送?”
“飛劍傳書?”伙計嗤笑一聲,像看傻子一樣看著陸塵,“你以為你是內門長老呢?專門派個劍修給你送幾件破衣服?還要不要臉了?”
周圍的客人都看了過來,發出低低的竊笑聲。
陸塵的臉漲得通紅,那是被羞辱的憤怒,更是心急如焚的焦躁。
“我有錢!”
他從懷里掏出剩下的靈石,全部拍在桌上。
一百二十靈石。
這是他僅剩的全部家當了。
“我就這些了!只要能在一個月內送到……求求你!”
陸塵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一絲乞求。在這個掌握著他父母生死的伙計面前,他彎下了那根在擂臺上寧折不彎的脊梁。
伙計看了一眼那堆靈石,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但他還是搖了搖頭,故作為難地說道:“一百二……若是平時倒也夠了。但現在青州那邊真的很亂,聽說還要過一片妖獸林子……”
他在坐地起價。
他看出了陸塵的急迫,看出了這是救命的東西。
陸塵的手指在顫抖。
陸塵的手指在顫抖。
他想拔劍。想把這張貪婪的嘴臉切碎。
但他不能。
如果在這兒動手,他會被立刻擊殺,藥也送不出去。
“那……還需要多少?”陸塵咬著牙,嘗到了嘴里的血腥味。
“怎么也得再加五十吧。”伙計漫不經心地說道,“沒錢?沒錢可以用東西抵啊。我看你這把劍雖然破,材料還行……”
他在打殘劍的主意。
陸塵的呼吸變得粗重。
殘劍是他在擂臺上活下去的唯一依仗。沒了劍,他必死。
可是如果不給,爹娘就得死。
這一刻,陸塵陷入了絕望的兩難。
“給他辦。”
就在陸塵的手顫抖著伸向背后劍柄的時候,一個冷淡的聲音突然從旁邊傳來。
陸塵和伙計同時轉頭。
只見一個穿著墨綠色長裙、臉上戴著面紗的女子走了過來。她身后跟著兩個氣息深沉的護衛,一看就身份不凡。
女子看都沒看伙計一眼,直接扔出一塊刻著“墨”字的令牌在柜臺上。
“這是墨家的貨物,順路帶上。按加急走,半個月內必須送到。”
伙計看到那塊令牌,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原本的傲慢蕩然無存,腰彎得像只蝦米:“是是是!既然是墨家大小姐吩咐,小的這就辦!這就辦!”
他手忙腳亂地收起陸塵的東西,甚至連那一百二十靈石都不敢全收,只拿了五十塊作為運費,剩下的全都推了回來。
“這位客官,剛才是小的眼拙,您收好,收好……”
陸塵沒有理會伙計。
他轉過頭,看著那個墨裙女子。
“多謝。”陸塵沙啞地說道。
女子停下腳步,側過頭,那一雙露在面紗外的眼睛清冷如水,在他身上掃過。
“不用謝我。”
女子的聲音很好聽,卻透著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我只是不想看到有人因為這點小錢,在我的必經之路上拔劍sharen,臟了我的眼。”
說完,她帶著護衛徑直離去,很快消失在樓梯口。
墨家。
陸塵默默記下了這個名字,也記下了那個背影。
他收起桌上剩下的七十靈石,小心翼翼地拿好憑條。
雖然受了羞辱,雖然欠了人情,但藥終于送出去了。
半個月。
只要爹能撐住半個月……
陸塵走出商行,外面的夜色已經深得化不開。
寒風一吹,他才發現自已渾身已經被冷汗濕透。左肩的傷口因為剛才的情緒激動,疼得像是裂開了一樣。
但他覺得輕松。
前所未有的輕松。
家書送了,藥送了,劍修好了。
他已經沒有任何后顧之憂了。
剩下的,就是那座擂臺。
“七十靈石……”
陸塵摸了摸懷里僅剩的那點錢。
這點錢,買丹藥是不夠了,連一瓶好的療傷藥都買不起。
“那就買毒藥。”
陸塵轉過身,看向坊市角落里那些擺地攤的陰暗角落。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