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朱筆,在面前的冊子上重重畫了一道。
“念你是初犯,加上小比在即,就不廢你修為了。”劉管事淡淡地說道,“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扣除你三個月的月俸,另外……”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罰沒貢獻點二十點。即日起,禁足一月,關入‘靜思室’,不得踏出半步。若是小比之前你還沒死在里面,到時候自然會放你出來。”
二十點貢獻!
陸塵猛地抬起頭,手指狠狠摳進地面的青磚縫里。那是他拼了命清理獸欄、甚至冒險去黑風林才攢下的家底,原本是打算用來換取小比前的丹藥或是修補法器的。
三個月的月俸沒了,意味著他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都要斷絕宗門的基礎資源。而禁足一月,更是切斷了他去接任務、去坊市交易的所有可能。
這是要把他往死路上逼。
“怎么?不服?”劉管事瞇起眼睛,筑基期的威壓隱隱釋放出來,像一座小山壓在陸塵肩頭。
陸塵感覺胸口一悶,喉嚨里涌上一股腥甜。他死死咬著牙,將那口血咽了回去,眼中的憤怒被他強行壓入深潭般的眸底。
不能爭。爭了就是頂撞管事,后果更嚴重。
“弟子……領罰。”
陸塵低下頭,額頭觸碰到冰冷的地面,聲音平靜得讓人心寒。
劉管事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沒想到這個平時看起來有些倔強的少年竟然這么能忍。他冷哼一聲,扔出一塊漆黑的鐵牌:“滾去靜思室吧。別想著偷跑,那里有禁制,跑一步,斷你一條腿。”
靜思室位于雜役處最偏僻的后山崖壁下,其實就是一排鑿在巖石里的石牢。
這里終年不見陽光,陰冷潮濕,墻壁上長滿了滑膩的青苔。唯一的通風口只有頭頂拳頭大小的一個洞,透進來的光線微弱得可憐。
“哐當!”
厚重的鐵柵欄門被執法弟子重重關上,隨后是一陣機括鎖死的聲響。
“老實待著吧。”執法弟子扔下一句冷話,腳步聲漸漸遠去。
狹小的石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陸塵背靠著冰冷潮濕的石壁,緩緩滑坐在地上。直到這一刻,那根緊繃了一路的心弦才終于松了下來。
劇烈的疼痛瞬間反撲,像是無數只螞蟻在啃噬他的骨髓。左臂的傷口火辣辣的,雙腿酸脹得幾乎失去知覺,丹田里的空虛感更是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但他卻笑了。
在這陰暗、逼仄、充滿霉味的囚籠里,他裂開干裂的嘴唇,無聲地笑了起來。
笑得肩膀顫抖,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二十點貢獻……三個月月俸……”
他從懷里掏出那剩下的半株赤血芝,借著頭頂微弱的光線,看著那抹如血般殷紅的色彩。
這些身外之物,沒了可以再賺。劉扒皮以為他在罰他,卻不知道,對于現在的陸塵來說,這哪怕是囚籠般的“靜思室”,也是難得的清凈之地。
在這里,不用去砍柴挑水,不用看同門的臉色,不用擔心父母的安危。
爹娘活下來了。他也活著回來了。
“禁足一月……”
陸塵低聲呢喃,眼神逐漸從疲憊變得銳利,像是兩把正在磨礪的刀鋒。
“也好。與其在外面被瑣事纏身,不如就在這籠子里,把命搏一搏。”
他費力地解開左臂已經被膿血浸透的布條,從儲物袋里摸出剩下的一點金瘡藥粉撒上去,疼得齜牙咧嘴,手卻穩得沒有一絲晃動。
處理完傷口,他從懷里掏出那塊硬得像石頭一樣的干糧,就著石壁上滲下來的水,大口大口地啃了下去。
他要吃飽,要恢復力氣。
這一個月,不是懲罰,是閉關。
他要在這里,把這半株赤血芝徹底煉化,把這段時間在生死邊緣領悟到的東西全部消化。
陸塵盤膝坐好,雙手結出一個生澀的修煉手印。他閉上眼,呼吸漸漸變得悠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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