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瘴氣沼澤到約定的山坳,大約有二十里的路程。
若是平時,對于修士而不過是半個時辰的腳程。但此刻,這段路對陸塵來說,卻漫長得像是一生。
“當?!?
重劍“無鋒”那鈍厚的劍尖戳在滿是腐葉的地面上,發(fā)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陸塵喘著粗氣,將身體的重量大半壓在劍柄上,借此拖動那雙仿佛灌了鉛的腿向前挪動。
汗水混著額頭干涸的血痂流進眼睛里,蟄得生疼。
視線開始有些模糊了。
那顆療傷丹藥雖然護住了心脈,但透支爆發(fā)帶來的后遺癥正在瘋狂反噬。每一塊肌肉都在痙攣,骨頭縫里像是鉆進了無數(shù)只螞蟻在啃噬。
但他不敢停。
懷里的三個儲物袋,像是一塊烙鐵貼在胸口。那是巨大的財富,也是巨大的禍根。在這黑風林里,若是被人看見他這副虛弱且身懷重寶的模樣,隨便來個煉氣中期的散修,都能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風……告訴我……”
陸塵閉著眼,干裂的嘴唇微微蠕動。
識海中,那股始終縈繞的風靈力雖然微弱,卻依舊忠誠地為他送來周圍的信息。
左邊三百丈,有兩只鐵皮豬在拱食樹根。
右邊五百丈,有一隊散修正在休息,氣息駁雜。
避開。
統(tǒng)統(tǒng)避開。
陸塵像是一只受傷的孤狼,利用對風的敏銳感知,在密林中走出了一條極其蜿蜒卻最安全的路線。
不知走了多久。
前方的樹木漸漸稀疏,熟悉的地形輪廓出現(xiàn)在迷霧盡頭。
那是之前約定的匯合點——一處呈“凹”字形的亂石崗。
陸塵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他們還在嗎?
鐵柱那個傻大個,會不會已經(jīng)被別的妖獸……或者被蘇紅那個女人……
陸塵甩了甩頭,將那些不好的念頭甩出去。他握緊劍柄,加快了腳步。
還沒靠近亂石崗,一陣低沉的咆哮聲順著風傳了過來。
“吼——!”
那是低階妖獸鬼面猿的聲音。
緊接著,是一聲充滿了怒氣與疲憊的暴喝:
“滾開!不想死的就給俺滾!”
是鐵柱!
陸塵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間亮起。他猛地提了一口氣,甚至顧不上腿部的劇痛,踉踉蹌蹌地沖過了最后一道灌木叢。
亂石崗內(nèi)。
三只鬼面猿正圍著一塊巨大的巖石上躥下跳,時不時撿起石頭砸向巖石下方。
在那里,鐵柱正背靠巖壁,手里揮舞著一根從樹上折下來的粗木棒——他的盾牌早就碎了。
他渾身是血,原本憨厚的臉上此刻滿是猙獰,像是一尊守門的怒目金剛。
在他的腳邊,許陽依然昏迷不醒,臉色灰敗得像個死人。
“吱吱!”
一只鬼面猿看準了鐵柱轉(zhuǎn)身的空檔,怪叫一聲,從側(cè)面撲了上去,鋒利的爪子直取地上的許陽。
“找死!”
鐵柱大吼一聲,竟是不顧另一只猴子抓向他后背的爪子,硬生生用肩膀扛了一下,手中的木棒橫掃而出。
“砰!”
那只偷襲的鬼面猿被砸飛出去,但鐵柱的后背也被抓出了三道血淋淋的口子。
“嘶……”鐵柱疼得倒吸一口涼氣,身體搖晃了一下,險些栽倒。
他太累了。
背著許陽一路狂奔,又在這里守了兩個時辰,他的體力早已透支。
背著許陽一路狂奔,又在這里守了兩個時辰,他的體力早已透支。
“陸兄弟……你咋還不回來……”
鐵柱絕望地看著再次圍上來的鬼面猿,眼眶通紅,“俺快撐不住了……”
就在這時。
“呼——”
一道沉重的風聲,如同隕石墜落,從亂石崗的上方轟然砸下。
“趴下!”
熟悉的聲音,沙啞卻有力。
鐵柱下意識地抱著頭蹲下。
下一刻。
一把漆黑的重劍,帶著雷霆萬鈞之勢,從天而降。
“噗!”
那只正準備跳起來咬鐵柱喉嚨的鬼面猿,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就被這把百斤重劍像拍蒼蠅一樣,直接拍在了巖石上。
骨肉成泥。
鮮血四濺。
剩下的兩只鬼面猿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傻了,發(fā)出一聲驚恐的尖叫,轉(zhuǎn)頭竄進了樹林,眨眼間就沒了蹤影。
煙塵散去。
陸塵拄著重劍,站在鐵柱面前。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雙腿在打顫,看起來隨時都會倒下。但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陸……陸兄弟?!”
鐵柱慢慢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滿身血污、如同從地獄里爬出來的少年,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是人是鬼?”
鐵柱伸手想要摸摸陸塵的腿,卻又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