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若是完整的功法，又怎會輪到我這個雜役手里。”

陸塵自嘲地苦笑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粗糙的紙張摩擦著指腹，發出沙沙的輕響。

突然，他的手指停在了一行極小的批注上。

那是寫在書頁邊緣的一行狂草，筆跡潦草至極，墨色極淡，若不是湊著月光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狗屁關元氣海！風就是風，想去哪就去哪！憋在肚子里只能放屁！要讓它跑起來，在經脈里跑，撞得頭破血流也要跑！”

陸塵的心猛地一顫。

這行字雖然粗俗不堪，卻透著一股子無法無天的狂氣，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他腦中的迷霧。

“跑起來……”

他想起了白天在登云階上那一瞬間的錯覺。那時他精疲力竭，全憑一口氣撐著，反而覺得身體輕了幾分，仿佛風穿過了他的骨頭。

不是把氣存起來，而是讓它動起來？

陸塵重新閉上眼睛。這一次，他不再去管那些晦澀難懂的穴位名稱，也不去強求什么“清靈之氣”。

他開始想象。

想象自已是一塊破布，掛在風口上。

想象有一股氣流，從他那個并不存在的“關元穴”出發，像一只沒頭蒼蠅一樣在身體里亂撞。

一息，兩息，三息……

除了膝蓋的劇痛和背后的火辣，什么也沒發生。

陸塵沒有放棄。笨鳥先飛，廢人就該多熬。

半個時辰過去了，月光偏移，裂縫里的光亮暗淡了許多。

就在陸塵感覺眼皮發沉，意識即將陷入黑暗的瞬間，他的左腿——那條腫脹不堪的傷腿處，突然傳來了一絲異樣的感覺。

就在陸塵感覺眼皮發沉，意識即將陷入黑暗的瞬間，他的左腿——那條腫脹不堪的傷腿處，突然傳來了一絲異樣的感覺。

不是痛，也不是癢。

而是一種極其微弱的、涼涼的酥麻感。就像是有一根比頭發絲還細的涼氣，在腫脹的血肉縫隙里鉆了一下。

“嗯？！”

陸塵渾身一激靈，那絲涼氣瞬間消散無蹤。

他猛地睜開眼，死死盯著自已的左膝。雖然看不見里面發生了什么，但他確定，剛才那不是幻覺。

那是風？還是靈氣？

雖然只有那么一瞬間，雖然微弱得可憐，但那股涼意游過的地方，原本鉆心的疼痛竟然稍微減輕了一絲絲。

陸塵的手有些發抖。他用力地按住胸口，試圖壓住那顆狂跳的心臟。

這是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那個所謂“風靈根”的存在。它不是測靈碑上冰冷的評價，也不是別人口中的廢物標簽，它是活的，就在他的身體里，微弱卻真實地存在著。

“只要能動……就有希望……”

陸塵小心翼翼地將殘卷合攏，塞回懷里最深處，甚至用內衫打了個死結，生怕睡著了掉出來。

他再次閉上眼，試圖找回剛才那種感覺。

但那種玄妙的狀態就像是受驚的小獸，再也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潮水般涌來的疲憊，瞬間將他淹沒。

就在他意識即將徹底沉淪之際，一只手突然重重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啪！”

陸塵像是一只炸毛的貓，猛地彈了一下，右手本能地護住胸口。

借著昏暗的光線，他對上了一雙渾濁卻帶著幾分陰狠的眼睛。

是睡在他旁邊的那個少年。那個昨天夜里攥著鐵鏟睡覺，威脅說“過線打斷腿”的家伙。

此刻，那少年半個身子探了過來，那張消瘦干枯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眼睛在黑暗中幽幽發亮，死死盯著陸塵護在胸口的手。

“你在藏什么？”少年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是一把生銹的鋸子在磨蹭。

陸塵渾身緊繃，背后的冷汗瞬間把剛干透的衣服又打濕了。他強作鎮定，聲音沙啞地回道：“沒什么……家里留下的念想，怕丟了。”

“念想？”少年嗤笑一聲，目光在陸塵鼓囊囊的胸口停留了片刻，顯然并不相信，“這里只有死人和活人，念想是最不值錢的。最好別讓我發現那是吃的，或者是……寶貝。”

他說完，慢慢地縮回身子，重新躺回那堆稻草里，背對著陸塵。

但陸塵分明看到，那少年放在枕邊的手，又悄悄握住了那把磨得鋒利的鐵鏟柄。

危機并沒有解除，反而像是一條毒蛇，盤踞在了他的枕邊。

陸塵重新躺下，卻再也不敢深睡。

懷里的《清風訣》不再僅僅是機緣，更成了一塊燙手的烙鐵。在這個連一口剩飯都要爭搶的雜役院，任何一點“特殊”，都可能引來殺身之禍。

“必須盡快記住……”

陸塵在黑暗中咬緊了牙關。

“把這書里的內容印在腦子里，然后……毀了它。”

窗外的風大了，吹得破窗欞哐當作響。陸塵在這嘈雜與危機四伏的夜里，緊緊抱著他的秘密，如同抱著風暴中唯一的火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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