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是熬人。

懸崖下的風像剔骨刀，一遍遍刮過陸塵早已濕透的衣衫。他蜷縮在老松樹根的凹陷處，身體早已凍得失去了知覺，唯有那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駭人。

“得上去……”

陸塵動了動僵硬的脖子，骨節發出咔咔的脆響。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深不見底的黑霧，又抬頭看了看頭頂那三丈高的絕壁。巖壁濕滑，長滿了青苔，偶爾有幾塊凸起的怪石，像是一張張猙獰的鬼臉。

換做以前，這是絕路。

但現在，他體內有一絲剛剛恢復的微弱靈氣，那是他唯一的依仗。

陸塵深吸一口氣，將那半個沒吃完的冷饅頭小心地塞回懷里，像是藏著什么絕世珍寶。隨后，他伸出鮮血淋漓的右手，五指成爪，死死扣住巖壁上一條細微的裂縫。

“起！”

他在心里低吼。

指尖傳來鉆心的劇痛，仿佛指甲再次被掀開。但他面無表情，借著《清風訣》運轉時那一絲輕靈之意，身體像壁虎一樣貼在巖壁上，一點點向上挪動。

每一寸移動，都是對意志的酷刑。

汗水混著露水流進眼睛，刺得生疼。左腿的傷口崩裂，血水順著褲管滴落，很快就被風吹干。

一丈，兩丈……

當第一縷晨曦刺破云層，照在懸崖邊時，一只滿是泥污和血痕的手，終于扒住了崖頂的邊緣。

“呼……呼……”

陸塵翻身滾上草地，仰面躺在濕漉漉的泥土上，胸膛劇烈起伏。他感覺自已像是一條剛被撈上岸的魚，每一塊肌肉都在痙攣抽搐。

但他不敢歇。

馬猴他們既然下了死手，就不會輕易善罷甘休。昨夜他們以為自已死了，今天一定會來確認，或者……清理現場。

陸塵咬牙撐起身體，正要往靈藥園的深處鉆去。

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不遠處的林子里傳來，伴隨著嘈雜的人聲。

“就在前面！我親眼看見他跳下去的！”

“死了最好，省得老子動手。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尸體，那小子身上肯定藏著秘密?！?

是馬猴的聲音。還有那個陰冷的馬管事。

陸塵瞳孔一縮。來不及了。

他現在這個樣子，全身是血，衣衫襤褸，若是被撞見，不僅沒法解釋，反而給了對方“畏罪潛逃”或者“偷盜靈藥不成摔傷”的借口，直接當場打死都有可能。

就在這時，馬猴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灌木叢后。

“咦？”

馬猴一眼就看到了癱坐在崖邊的陸塵。晨光下，少年的臉蒼白如紙，滿身血污，正冷冷地盯著他。

“鬼……鬼??！”

馬猴嚇得怪叫一聲，一屁股坐在地上，連滾帶爬地往后退。昨晚那雙死寂的眼睛給他留下了太深的陰影，此刻見到“死人”復活，心里防線瞬間崩塌。

“慌什么！”

一聲冷喝傳來。馬周穿著整潔的管事道袍，從后面大步走來，一腳踢開擋路的馬猴，陰鷙的目光死死鎖在陸塵身上。

他上下打量著陸塵，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更深的狠毒。

“命挺硬啊，這都沒死？”馬周冷笑一聲，手中的鞭子在掌心輕輕拍打，“正好。私自離崗，破壞靈田，還企圖畏罪zisha。陸塵，你這幾條罪名，足夠把你扔進煉魂窟了?！?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陸塵扶著身旁的一塊大石，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他沒有辯解，因為辯解無用。他的手悄悄摸向了懷里那塊尖銳的石頭——那是他爬上來時順手扣下的。

如果一定要死，他也要拉個墊背的。

“來人，給我把他綁了！”馬周一揮手，身后幾個執法堂的壯漢弟子立刻獰笑著圍了上來。

馬猴此時也回過神來，惱羞成怒地跳起來：“媽的，敢嚇唬老子！表哥，把他交給我，我要活剝了他的皮！”

就在幾只大手即將抓住陸塵肩膀的瞬間。

“住手?！?

一個蒼老卻極其清冷的聲音，突兀地在眾人耳邊響起。聲音不大，卻像是一陣穿堂風，瞬間吹散了場間劍拔弩張的燥熱。

所有人動作一僵。

馬周臉色一變，猛地回頭。

只見不遠處的松樹下，不知何時站著一位身穿洗得發白的灰袍老者。他發髻隨意挽著，手里拿著一個酒葫蘆，腰間掛著一枚陳舊的劍穗，正似笑非笑地看著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