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牢內的光線,隨著頭頂那個拳頭大小的氣孔,每日只在午時前后亮上那么一兩個時辰。其余時候,這里只有漫無邊際的昏暗與死寂。
這是一處被遺忘的角落。墻角的青苔在陰濕中肆意瘋長,散發著一股土腥味。偶爾有水珠從巖壁縫隙里滲出來,“滴答”一聲落在積水的小坑里,這單調的聲音,成了陸塵衡量時間的唯一刻度。
今天是禁足的第七天。
陸塵像是一尊失去了生機的泥塑,盤膝坐在石室正中央唯一的干爽地上。他身上的道袍早已干硬,混雜著泥土、汗漬和淡淡的血腥氣,緊緊貼在消瘦的軀干上。
但他并不在意。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體內那場無聲卻驚險的搏殺之中。
在他的掌心,那株赤血芝只剩下最后的一小截根莖。
這七天里,他像是一個行走在刀尖上的賭徒,每次只敢切下如指甲蓋大小的一薄片靈芝,含在舌下。即便如此,二階靈草那霸道狂暴的藥力,依然像吞下了一口燒紅的炭火。
“咕嘟。”
陸塵喉結滾動,咽下了口中早已化作滾燙津液的藥汁。
瞬間,一股灼熱的氣流順著喉管直沖而下,轟然撞入丹田。原本干涸的靈氣氣旋像是被潑了一勺熱油,猛烈地沸騰起來。
痛。
不是那種皮肉撕裂的銳痛,而是一種仿佛全身經脈被強行撐開、每一寸血管都在被鋼刷反復剮蹭的酸脹與灼燒。
陸塵死死咬著牙關,腮幫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他雙手結出的印決微微顫抖,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清風訣》的行氣路線在他腦海中一遍遍流轉。原本這門功法講究的是“順勢而為,如風拂柳”,但在赤血芝狂暴藥力的裹挾下,這股風不再是溫柔的春風,而變成了呼嘯的烈風,在狹窄淤塞的經脈中橫沖直撞。
“給我……順!”
陸塵心中低吼,額頭上的冷汗大顆大顆地滾落,砸在膝蓋上。他拼命調動神念,試圖馴服這股野馬般的靈力,引導它們去沖擊那道橫亙在煉氣三層巔峰的無形屏障。
那道屏障像是一堵厚重的鐵壁,無論靈力如何沖刷,都紋絲不動,反而在反震之下,讓他的五臟六腑都在隱隱作痛。
這不僅是靈力的較量,更是意志的熬煉。
石牢外,偶爾傳來巡邏弟子沉悶的腳步聲,或是遠處練武場隱約的呼喝聲。那些聲音聽起來那么遙遠,仿佛屬于另一個世界。
在這個世界里,只有陸塵,和他在黑暗中獨自燃燒的野心。
又過了七日。
那株赤血芝已被徹底吞服殆盡。陸塵并沒有急著進行最后的沖關,而是陷入了一種奇異的龜息狀態。
他的呼吸變得極慢,胸膛起伏的幅度微不可察。若非依然溫熱的體溫,簡直就像是一具坐化的枯骨。
這是他在無數次生死邊緣摸索出的經驗——欲速則不達。赤血芝的藥力雖然猛烈,但其中蘊含的火煞之氣也沉積在了經脈中,如果不將其煉化干凈,強行突破只會導致根基受損,甚至走火入魔。
他在等。
等身體將那股燥熱徹底消化,等那股“風”重新變得純粹。
第十五天。
負責送飯的雜役弟子如往常一樣,不耐煩地打開鐵柵欄下方的擋板,將一碗餿了半邊的冷飯和一碗渾濁的水推了進來。
“喂,里面的,別死透了。”那弟子嘟囔了一句,踢了踢鐵門,“還要關半個月呢。”
石牢里沒有回應。
那弟子撇撇嘴,正要離開,卻突然感覺背后竄起一股涼意。
不是陰冷的濕氣,而是一種極其銳利、仿佛能割開皮膚的氣流波動,從那死寂的石牢深處溢了出來。
石牢內,陸塵猛地睜開了雙眼。
那一瞬間,昏暗的石室仿佛閃過了一道青芒。
此刻的他,體內積蓄了整整半個月的藥力與靈氣,已經被壓縮到了極致。丹田內的氣旋不再是散亂的氣霧,而是凝聚成了濃稠的液體狀,旋轉速度快得驚人,發出一陣陣只有他自已能聽到的轟鳴聲。
那是海嘯前夕的咆哮。
“就是現在。”
陸塵雙手驟然變幻法訣,十指翻飛如同穿花蝴蝶,最后定格在“沖關印”上。
“破!”
他在心底發出一聲怒吼。
體內被壓抑許久的靈力洪流,在這一刻徹底決堤。它們咆哮著,裹挾著赤血芝殘留的最后一絲血氣,化作一條青紅交織的怒龍,沿著經脈逆流而上,狠狠撞向那道堅不可摧的“鐵壁”。
“轟——”
陸塵的身體劇烈一顫,腦海中仿佛炸響了一道驚雷。
耳膜嗡嗡作響,眼前金星亂冒。一口逆血涌上喉頭,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沒破!
那道屏障出現了裂痕,但依然頑固地佇立著。反噬的劇痛讓他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在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