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后的清晨，光線總是顯得格外刺眼。

陽光透過窗欞的縫隙，像是一根根金色的細針，扎進了昏暗的屋內。塵埃在光束中飛舞，空氣里混合著陳年酒氣、刺鼻的金瘡藥味，還有男人身上特有的汗酸味。

陸塵睜開眼。

并沒有立刻起身，而是保持著躺臥的姿勢，先運轉了一遍《清風訣》。

“嘶……”

靈力剛一流轉過右臂，鉆心的劇痛便讓他倒吸了一口涼氣。虎口的傷口雖然結了痂，但里面的筋膜顯然受損不輕，稍一用力便是一陣抽搐般的鈍痛。

這就是代價。

陸塵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抬起左手，摸向胸口。

那里，貼著皮膚掛著一枚溫潤的玉墜。

昨夜的記憶有些模糊，但那個瞬間卻清晰無比。許陽把這東西塞給他時的眼神，沒有平日的算計，只有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坦蕩。

陸塵將玉墜從衣領里勾出來，舉在眼前。

在晨光下，這枚淡青色的玉墜內部仿佛封印著一縷流動的煙霞。手指輕輕摩挲過表面的符文，能感覺到一股極其微弱、卻連綿不絕的氣流在指尖盤旋，順著經脈鉆入體內，撫平著躁動的氣血。

“定風墜……”

陸塵低聲呢喃。

“醒了？”

一個沙啞得像被砂紙打磨過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許陽正艱難地用手肘撐起上半身，臉色依舊蒼白如紙，眼底掛著兩團濃重的烏青。他揉著太陽穴，顯然宿醉的滋味并不好受。

“嗯。”陸塵坐起身，將玉墜重新塞回衣領，“傷勢怎么樣？”

“死不了。就是這身修為……”許陽苦笑一聲，感應了一下體內斷裂的經脈，“怕是要跌落到煉氣四層了。不過比起丟了命，這不算什么。”

旁邊的地板上，鐵柱四仰八叉地躺著，呼嚕聲打得震天響，口水流了一地，顯然還沒睡夠。

許陽看了一眼鐵柱，又把目光轉回到陸塵身上，視線在他胸口那個微微隆起的位置停留了一瞬。

“后悔嗎？”陸塵突然問道。

“后悔什么？”

“這東西。”陸塵拍了拍胸口，“酒醒了，若是覺得給虧了，現在收回去還來得及。我陸塵不占兄弟便宜。”

這確實是句實話。

家傳寶物，對于一個外門弟子來說，那是立身的根本。昨晚或許是酒精上頭，今早若是反悔，也是人之常情。

許陽愣了一下，隨即啞然失笑。

他扶著床沿，慢慢挪下床，走到陸塵面前，盤膝坐下。

“陸塵，你把我許陽當什么人了？”

許陽的神色變得嚴肅起來，他伸出手，指了指那枚玉墜，“我給你的，不僅僅是個修煉加速的掛件。昨晚喝多了，沒說清楚。這東西，其實是個保命的護身符。”

“護身符？”陸塵眉頭微挑。

“這玉墜里，封印著我家老祖留下的一道‘風罡’。”許陽壓低了聲音，“我家以前也是筑基家族，后來沒落了，只剩下這點家底。這道風罡，平時能溫養經脈，輔助聚氣。但若是遇到必死之局……”

許陽抓過陸塵的手，用指甲在他掌心畫了一道晦澀的符文。

“記住這個手印。生死關頭，捏住玉墜，注入靈力，結此印。里面的風罡會瞬間爆發，形成一道足以抵擋煉氣九層全力一擊的風墻。只有三息時間，但這三息，夠你逃命了。”

陸塵的心猛地一震。

抵擋煉氣九層一擊！

這哪里是什么輔助法器，這分明是一條命！在煉氣期的爭斗中，這就是絕對的底牌。

“這么貴重的東西……”陸塵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

“正因為它貴重，所以才給你。”

許陽看著陸塵的眼睛，語氣誠懇，“我是金火雙靈根，這風屬性的寶物在我身上，只能當個護盾用，那是暴殄天物。你是風靈根，它在你手里，才能發揮最大的價值。”

說著，許陽自嘲地笑了笑，目光有些飄忽，“而且……說句實話。昨天你背著重劍斷后的那個背影，讓我想起了我爹。”

“他當年也是這樣，為了護著族人撤退，一個人擋在獸潮前面。可惜，他沒你運氣好，也沒你那個狠勁兒。”

許陽深吸一口氣，似乎將那段沉重的往事重新壓回心底。

“陸塵，你有‘根’。那種扎在泥里、風吹不倒、雷打不動的根性。我許陽雖然市儈，但我看人很準。這玉墜給你，我不虧。我賭你以后能走得比我遠，到時候，別忘了拉兄弟一把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