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臺能在一秒內處理上萬條信息的超級計算機,瞬間重啟,功率全開。
無數個瘋狂的念頭,像是沸騰的巖漿,爭先恐后地冒了出來。
方案一:立刻查出靜湖小學的餐飲供應商。動用所有商業手段,在二十四小時內,讓這家公司從上到下,從法人代表到切菜阿姨,全部背上巨額債務,永世不得翻身。然后,以龍氏集團的名義,捐贈一所全新的,符合米其林三星標準的食堂給學校。
不行。
這個念頭剛出現,就被她自己狠狠掐滅。
這是“麻煩”。
這是用洲際導彈去打一只蒼蠅。
這是她過去的,愚蠢的,已經被先生否定了一百次的思維模式。
方案二:查出食堂的主廚。派人去“請”他,讓他明白,一勺鹽的誤差,足以讓他和他最珍視的一切,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更不行。
這會制造恐慌,會留下痕跡。
這會產生新的“噪音”。
方案三:直接找到學校的校長。讓他明白,只要他還在這個位置上一天,陳雪吃的每一口飯,都必須由專人進行精準到毫克的成分分析。
龍雨晴的太陽穴,突突地跳了起來。
這些方案,每一個,都帶著她熟悉的,高效而血腥的味道。
但現在,它們在她眼里,卻顯得那么的粗鄙,那么的……上不了臺面。
她想起了那臺被拍好的電視。
想起了那幾根被單獨挑出來的老菜葉。
想起了那個被保安“請”走的周宏偉。
常識。
常識。
最簡單,最直接,最符合事物本身邏輯的……常識。
龍雨晴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閉上眼,深呼吸。
一個普通的,關心孩子的家長,在發現學校食堂的飯菜有點咸之后,會怎么做?
她的大腦,開始以一種全新的,她完全不熟悉的方式,進行運轉。
她會……跟老師反映?
這個念頭,像一道微弱的電光,劃破了她腦中的混沌。
對。
跟老師反映。
龍雨晴猛地睜開眼。
她快步走回客房,從床頭柜里,拿出了另一部手機。
那是一部很普通的國產手機,是她為了應對某些特殊場合,偽裝身份時用的。
她打開手機,點開了一個她之前從未正眼瞧過的,圖標花里胡哨的社交軟件。
里面,有一個被她設置了免打擾的群。
群名是:靜湖小學一年級(2)班家長群。
她以前覺得,這種地方,是浪費生命的代名詞。
但現在,它卻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手指顫抖著,在群成員列表里翻找。
很快,她找到了一個頂著向日葵頭像的賬號。
備注是:王老師(班主任)。
就是她了。
龍雨晴點開私聊界面,打字的手指,前所未有的僵硬。
她該怎么說?
“王老師你好,我是陳雪的監護人,我要求你們立刻更換食堂供應商。”
不行,這是命令。
“王老師,陳雪說食堂的飯咸了,請你處理一下。”
不行,這是質問。
龍雨晴感覺,自己像是在拆一顆比原子彈還精密的炸彈。
每一個字,都關系到她的生死。
她刪了又寫,寫了又刪。
足足過了十分鐘。
她才終于,用一種近乎虛脫的狀態,編輯好了一段話。
王老師您好,打擾您了。我是陳雪的家長。是這樣的,孩子最近回家偶爾會說,學校食堂的飯菜味道稍微有點重,想問問是不是最近換了廚師?小孩子腸胃比較敏感,我們做家長的就是有點擔心。當然,也可能只是我們家孩子口味比較淡,隨便問問,您別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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