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拉著龍雨晴,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圣皮埃爾美術館。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靜,和陳佳那雙充滿了恐懼與怨毒的眼睛。
清晨的陽光灑在身上,帶著一絲涼意,卻驅不散剛才那幅畫帶來的陰冷。
龍雨晴的手心,依舊冰涼。
她側過頭,看著身旁這個男人。他的臉上,還帶著一絲未散盡的、惡作劇得逞般的笑意,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捏碎了一只螞蟻,而不是當眾掀翻了他母親的牌桌。
“你不怕她真的發瘋?”龍雨晴的聲音有些干澀。
她見識過那個女人的手段。二十年前,她能讓一個龐然大物般的家族悄無聲息地灰飛煙滅,二十年后,她的能量只會更加恐怖。
而陳凡剛才的行為,無異于在火藥桶里點燃了一根煙。
“怕?”陳凡笑了,他停下腳步,轉過身,用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柔,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發絲。
“她想看戲,我就演給她看。”
“她想看浪子悔悟,我就讓她看看,什么叫惡鬼還陽。”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龍雨-晴心安的篤定。
腹誹:這個瘋子……不過,我喜歡。
那股從見到陳佳開始就盤踞在心口的寒意,在這一刻,竟奇跡般地消散了許多。
她不是一個人在戰斗。
就在這時,那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滑到了他們面前。
車窗降下,露出陳佳那張煞白如紙、卻強行擠出笑容的臉。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母親……請你們上車。”她的聲音在發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去哪?”陳凡明知故問。
“去……四季酒店的總統套房。”陳佳的目光躲閃,不敢與陳凡對視,“母親說,游戲的第一幕結束了,現在是……中場休息。”
“中場休息?”龍雨晴冷笑一聲。
恐怕是鴻門宴吧。
陳凡卻拉開車門,毫不猶豫地坐了進去,順便把龍雨晴也拉了上來。
“走吧,去看看她又準備了什么‘驚喜’。”
車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陳佳蜷縮在角落,像一只受驚的鵪鶉,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車輛平穩地駛向日內瓦湖畔。
陳凡的私人手機,依舊沒有信號。但那部定制手機上,麒麟的訊息卻不斷傳來。
倫敦黃金市場已休市,最終跌幅鎖定在百分之七點三。
安娜·李女士詢問,是否需要繼續在下一個交易日進行做空。
瑞士聯邦經濟事務部部長菲利普,剛剛通過第三方渠道發來加密信息,詢問您是否安全,并表示他受到了來自‘某個層面’的巨大壓力。
陳凡的目光在信息上掃過,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他回復安娜:“讓資金待命。”
回復菲利普:“靜觀其變。”
然后,他抬起頭,看向窗外。
車隊并未直接開往四季酒店,而是在湖畔的一處私人游艇碼頭停了下來。
碼頭上,一艘線條流暢優美的白色游艇,正靜靜地泊在水面上。
一個穿著一絲不茍的管家服,身形佝僂的老人,正站在舷梯旁,安靜地等候著。
是陳伯。
看到他,陳凡的瞳孔微微一縮。
陳伯看到陳凡,那張永遠沒有表情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復雜的,類似于“贊許”的神色。他對著陳凡,微微躬身。
“少主,夫人等您很久了。”
他的目光,越過陳凡,落在了龍雨晴的身上,又補充了一句,“還有龍小姐。”
陳凡和龍雨晴走上游艇。
甲板上,空無一人。只有一個穿著白色真絲襯衫,黑色長褲的女人,背對著他們,坐在藤椅上,悠閑地拋灑著魚食。
湖水清澈,一群群肥碩的紅鯉,正在她腳下爭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