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停在忠遠侯府門口。
忠遠侯盛家,是二十多年前因護駕有功獲封的爵位,算得上是朝廷新貴,但底蘊終究不足。
老侯爺去世后,現任侯爺襲爵,這位侯爺文不成武不就,在朝中很難領到什么有油水或有實權的差事,一直處于邊緣位置。
因此,盛家雖頂著勛貴的名頭,卻始終難以真正踏進那個頂級的權貴圈層。
侯府世子,也就是盛菀儀的血親大哥盛永霖,這天生辰,侯府小辦家宴。
俞景敘跟在父母身邊,小心邁過門檻。
上回來侯府,是辦認親宴,他認了忠遠侯為外祖父,侯夫人為外祖母,侯府世子為大舅舅。
他一個個喊人。
接著,從袖中取出一個卷軸,雙手奉上:“大舅舅,這是外甥親手抄錄的賀壽詞,字跡拙劣,聊表心意,祝大舅舅生辰如意,萬事順遂。”
盛永霖接過,看也沒看,淡淡道:“有心了。”
態度冷漠,像是對待個陌生人。
俞昭的眉眼微微沉了沉。
忠遠侯拿起來仔細看了一眼:“敘哥兒你小小年紀便寫得一手好字,難怪能讓陳大儒收下為學生,將來必成大器。”
俞景敘忙道:“外祖父謬贊,景敘愧不敢當。”
小宴開始,眾人落座。
世子盛永霖幾杯酒下肚,帶著幾分酒意,對俞昭道:“你如今身處翰林院,前途無量,這內宅之事也該料理清楚了,那個江氏,出身低微,在外結交些不三不四的人,長此以往,恐對你的官聲有礙,依我看,不如早些給她一封休書。”
侯夫人接過話:“那江氏確實不堪為正室,俞昭,你如今身份不同往日,當斷則斷。”
忠遠侯雖未直接明說,但目光也帶著壓力看向俞昭。
盛菀儀垂眸,給俞景敘夾了一塊東坡肉。
俞昭的下巴繃緊,緩聲道:“江氏她……并未犯七出之條,貿然休棄,恐惹人非議,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還有什么可議的!”盛永霖將酒杯往桌上重重一砸,猛地指向俞景敘,“你過來,我問你,現在誰是你的母親?”
俞景敘被這突如其來的點名嚇了一跳,忙站起身,道:“是母親。”
他朝盛菀儀拱了手。
盛永霖冷哼:“聽見沒有,連她親生的兒子都不認她了……”
俞景敘心頭忽然一陣鈍痛。
不知為何,從這個大舅舅嘴里聽見這話,有種,在心上插刀子的感覺,他的眼眶倏地就紅了,怕被發現,他連忙坐下低頭用餐。
“她江氏如今等同于無子,這難道還不是犯了七出之條?”盛永霖十分強勢,“必須得休了她!”
俞昭只覺得此荒謬。
他深吸一口氣,堅持道:“大哥,景敘只是認在菀儀名下,并非是江氏無子,此事,恕難從命。”
“你!”盛永霖猛地站起身,“俞昭,你別給臉不要臉,別以為你得了蘇太傅幾句提攜,就真以為自己有多好的前程了,我告訴你,蘇太傅那是看在我們忠遠侯府的面子上,沒有侯府,你算什么?”
一股怒意直沖俞昭頭頂。
他乃是堂堂翰林院六品朝官,而盛永霖,除了世子身份還有什么,這樣的人,一個草包,也配對他呼來喝去,哪來的資格逼迫他休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