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情緒如何復雜,俞昭依舊是一副溫文爾雅的樣子,他拱手道:“多謝陳先生與倦忘居士的認可。”
“俞大人才華橫溢,實至名歸!”
“是啊,俞兄此詩,詠石不見石,而見風骨,立意高遠,辭章華美,當為第一!”
俞昭聽著這些贊譽,心中暢快,但一絲遺憾也隨之浮現……可惜,蘇嶼州未曾動筆,未能與他真正一較高下,這頭籌,總覺欠缺了點什么。
陳望之繼續宣布:“次席者,沈芷容,沈小姐。”
沈芷容在女眷中起身。
她姿態優雅地行了一禮,并未多,但眉宇間那抹清高與才情,卻愈發引人注目。
眾人紛紛贊嘆。
“沈小姐不愧為京城第一才女!”
“詩作清麗脫俗,意境悠遠,僅次于俞大人,著實難得!”
“只是如今雙十年華還未出閣,著實可惜……”
“要是太子未曾亡故,她就是太子妃,未來國母,天不遂人愿。”
“哪怕沒了太子,她也可以選擇蘇公子,她這樣的才氣和家世,總會覓得良緣。”
“……”
這些議論聲,沈芷容并未在意。
她寫的那首詩,借青竹這個意象,表達了情愫,她不知道蘇嶼州是否能看明白。
她那雙冷漠疏離的眸子,靜靜落在蘇嶼州身上。
“喂!”裴琰用手肘捅蘇嶼州,“那位沈小姐在看你,含情脈脈,千里傳情,太讓人感動了,二狗,你就從了吧。”
案桌邊的江臻扯出一個笑:“別光顧著吃二狗的瓜了,你今兒大鬧陳大儒詩會,準備好迎接鎮國公的疾風暴雨了嗎?”
裴琰:“……”
完犢子了,他怎么忘了這一茬。
他抬眼,看到便宜弟弟裴呈混在一群文人之中,頓時笑了,“臻姐慢慢忙,我先走一步。”
他大步跨出去,一把勾住裴呈的脖子,“我方才看了你的詩作,相當不錯,走,回家,給父親瞧瞧,到時候也燒給咱裴家祖宗高興高興。”
裴呈和友人告辭,隨裴琰一同回鎮國公府。
一回到鎮國公府,鎮國公不在,裴琰帶著裴呈直奔老夫人的院子。
“祖母!”裴琰一進院門就嚷嚷開了,“今兒二弟在陳大儒的詩會上可是大出風頭,再給二弟個兩三年的時間打磨,定能在詩會上拔得頭籌。”
裴呈一臉謙和:“不至于,不至于……”
裴老夫人正在屋里喝茶,一聽大孫子這么說,雙眼瞬間發亮:“呈兒真這般長進了?”
“那當然。”裴琰湊到老夫人身邊,“祖母您是不知道,二弟今兒可了不得,當著那么多文人學士的面,直接就質疑陳大儒用的紙張不好,差點把陳大儒的場子給掀了,這膽量氣魄,和父親簡直如出一轍!”
老夫人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她兒子裴正則再怎么混賬,都絕不可能在文人的場子上鬧起來。
畢竟,大夏朝重文輕武,武將在文人面前,天生就矮一頭,更別說是人人敬仰的陳大儒了。
裴琰話鋒一轉,“不過幸好,您的大孫子我反應快,一看情況不對,立馬站出來,把陳大儒和那些人的火力全吸引到我這兒來了,這才保住了二弟的文名和咱們鎮國公府的臉面……咱家有一個我這樣的混賬就夠了,可不能讓我這前途無量的二弟,也背上個不敬師長的惡名,祖母,是不是?”
一旁的裴呈,人都傻了。
大哥不是在夸他嗎,怎么感覺,好像是在譴責他?
到底哪里出了問題?
“好琰兒,真是委屈你了,還是你想得周到,知道護著弟弟,維護家門聲譽!”老太太轉頭皺眉看向裴呈,“呈兒,你也太不懂事了,怎可如此魯莽,當眾質疑陳大儒,今日若非你大哥替你擔著,你的名聲也毀了,人家會說我們鎮國公府教出兩個混世魔王,叫你父親的臉往哪放?”
裴呈腦子里嗡嗡作響。
不是……明明是大哥在蘭亭閣上躥下跳,還罵陳大儒是陳老頭,怎么到頭來,闖禍魯莽的變成他了?
大哥居然還成了忍辱負重、維護家族的好楷模?
從前,他略使手段,大哥就會挨罵、挨揍、被罰跪祠堂,今兒,是怎么回事?
大哥怎么像換了個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