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臻一早便乘馬車前往陳府。
這半個多月來,她每天傍晚到睡前,都在潛心編纂承平大典,親手所寫的卷案已有厚厚兩本,需要與陳大儒商定后再繼續。
進了陳府,就被帶到了書房。
書房除了陳大儒,還有陳夫人在謄寫校對,兩個書童在整理被翻得亂七八糟的書籍。
“阿臻,你來得正好?!标惔笕辶ⅠR招呼江臻過去,“你看此處,舟車與器械是否應再做細分?”
江臻略一思索,便道:“我認為,或可將器械再析出農工與兵事兩類,與舟車并列,如此,脈絡更清晰,后續歸置也更方便?!?
陳大儒頷首:“我也正有此意,就這么辦。”
江臻翻開她帶來的卷案,其中也有幾處難以定奪,便一項一項與陳大儒商議……
這時,府中管家敲了敲門,送來了翰林院上交的一部分已初步整理的文獻。
自上回江臻面圣,皇上重新核定大典范圍后,便指定讓翰林院則承擔了大量的基礎工作,如古籍搜集、初步分類、抄錄校對等。
江臻一份份翻閱著,大部分都整理得井井有條,抄錄清晰,分類也基本符合要求。
但是,當翻到總錄時,她微不可察皺眉。
摘要部分,用詞華麗,對書籍核心價值的提煉十分保守。
通篇看下來,缺乏編纂大典應有的、那種挖掘典籍精髓、串聯知識脈絡的靈氣與洞察力。
“先生?!苯橹辈恢M,“這位負責匯總撰錄之人,能力恐怕有所欠缺?!?
陳望之看了眼,嘆氣:“這便是我當初不愿讓朝廷各部過多插手核心編纂的原因之一,寒門出身的,怕語不當得罪了世家權貴,而世家出身的,又難免存了私心,或為家族揚名,或刻意淡化對己不利的記載,如此一來,這大典又如何能真正做到承平二字?”
江臻抽出一份書卷:“你看這一份,此人雖然只負責了農桑部類的一個分支,但其內容,既能抓住典籍核心,又充分尊重原書意旨,不妄加評議,也不刻意回避難點?!?
她面色嚴肅,“我們要的,便是這份尊重與客觀,若連這一點都做不到,摻雜了太多個人立場與顧忌,這大典的根基便不牢了。”
陳大儒仔細看了江臻挑出的那份卷宗,又對比了一下之前那份華而不實的總錄,眼中贊賞之色愈濃。
他捻須沉吟片刻道:“的確如此,我這就去一趟翰林院,親自交代此事?!?
翰林院中,一派井然有序的忙碌景象。
俞昭坐在書桌前,面前堆放著一大摞待審閱的卷宗。
從兩淮回京后,他就被皇上委以了部分匯總撰錄的職責,算是個小負責人。
不時有官員拿著整理好的文獻前來請他定奪,他或頷首認可,或提出修改意見,他十分享受享受著那種被人請教的隱秘成就感。
是啊,即便駙馬侄兒頂替了他的鹽政差事,但在這清貴的翰林院,在青史留名的大典編撰中,他俞昭依舊能占據一席之地。
思及此,俞昭胸口激蕩。
就在這時,一位負責農桑部類的七品編修,周銘,捧著一疊卷宗前來交付。
俞昭接過,仔細翻閱起來看著看著,他的眉頭皺了起來:“周編修,此處記載,關于溧陽侯府的這一句,刪去?!?
周銘一愣,隨即堅持道:“江東育秧法乃是前朝正史所載,下官認為,應當如實錄下。”
此法在初期,被溧陽侯惡意打壓,導致多年后才被推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