溧陽侯是傳承了百余年的世家大族,在江東勢力極大,朝中亦有不少其家族之人。
編纂大典,何須牽扯這些呢?
俞昭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編纂大典,旨在匯集有益國計民生之學(xué)問技藝,這江東育秧法本身精要錄下即可,至于這些無關(guān)技藝本身的旁枝末節(jié),錄之何益,徒惹是非,平添麻煩罷了。”
“下官以為不然!”周銘有些倔強,“技藝之興衰,往往與世情關(guān)聯(lián),此法若真因損及權(quán)貴利益而被彈壓未能廣傳,正是值得后人深思,豈能因怕惹麻煩便掩去歷史痕跡?”
“你!”俞昭被他頂撞,臉色沉了下來,“你這是迂腐,編纂大典乃是朝廷大事,當(dāng)以穩(wěn)妥為上,這些可能引起爭議的記載,便是冗余,便是該刪減的枝節(jié)!”
兩人爭執(zhí)的聲音引得周圍官員紛紛側(cè)目。
俞昭感覺顏面受損,正要厲聲斥責(zé)。
門口下人通報道:“陳大儒到!”
室內(nèi)頓時一靜。
所有人全部站起身,走上前行禮。
雖陳大儒沒有具體官身,但曾教導(dǎo)過皇上與先太子,乃是半個帝師,連皇上都尊敬的人,他們自然不敢怠慢。
“見過陳先生!”
陳大儒一身褐色常服,面色平和走了進來,直接走到了俞昭身前:“方才你二人的爭執(zhí),我都聽到了。”
不知為何,俞昭心頭一慌。
“俞修撰,你的考量不無道理,不過,編纂大典,體例與原則更為重要,總錄之事,暫且交由他人負責(zé)。”陳大儒緩聲開口,“你書法一絕,以后,你來負責(zé)總錄的謄寫調(diào)度之事。”
仿佛一錘當(dāng)場砸在俞昭的頭頂。
他猛地抬頭,滿臉不可置信:“陳先生……”
陳大儒不再看他,而是看向周銘:“周編修,你方才所,深得治文之要,你整理的這部分農(nóng)桑卷宗,我與倦忘居士看過了,認為頗佳,日后,總錄撰修由你接手,望你秉持此心,不負所托。”
周銘則是又驚又喜,連忙躬身應(yīng)道:“下官定當(dāng)竭盡全力,不負陳先生與倦忘居士厚望!”
陳大儒又勉勵了幾句,這才離去。
俞昭臉色煞白。
他幾乎有點站不穩(wěn),差點癱倒在地上。
他剛失去了兩淮鹽政的差事。
緊接著,承平大典的差事也被頂替了……
前者是駙馬的侄兒,他尚能接受一二。
可周銘,一介寒門,近三十歲還只是區(qū)區(qū)七品,憑什么……
以后,周銘負責(zé)總錄。
而他,淪為謄寫。
雖謄寫底下也管著幾百人,但都是普通文人學(xué)子,這是最沒有技術(shù)含量的事務(wù)……對他一個狀元來說,何其羞辱。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