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客廳內溫暖如春。
裴琰臉上還有著淡淡的病態,在嬤嬤的簇擁下慢慢走進來。
“琰兒,你大病初愈,怎么就穿這么點衣裳?”白氏快步迎上去,皺眉看向旁側負手而立的親兒子裴呈,“快,把你身上的狐裘披風解下來,給你大哥披上。”
裴呈立刻解下披風。
白氏一臉慈愛,臉上寫滿了真切的擔憂,親自為裴琰系上披風:“身子是自己的,要愛惜,呈兒年輕火力壯,少穿一件不妨事,你是咱們鎮國公府的世子,若有個閃失,可怎么好?”
旁邊的賓客們將這一幕盡收眼底,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贊嘆聲。
“瞧瞧,鎮國公夫人對裴世子真是沒得說,比親娘也不差什么了。”
“這般胸懷,這般賢良淑德,難怪能將鎮國公府打理得井井有條。”
“難怪裴世子近來轉了性子,想來定是白夫人悉心教導的結果,有這般繼母,是裴世子的福氣……”
白氏唇角笑意更深。
裴琰靠在椅子上,大大咧咧開口:“誒,二弟,不需要在我身邊伺候,我老師布置了課業,我稍微坐一會就走……我老師可是說了,業精于勤荒于嬉,這當官嘛,就得有個當官的樣子。”
有人忍不住低聲嗤笑:“喲,裴世子這是真轉了性,還是拿老師當幌子躲清閑?”
“對了,我好像聽人說,裴世子的老師,乃是那位才高八斗的倦忘居士?”
“嘶,倦忘居士,那位能與陳大儒并肩的大文豪?”
“聽聞被圣上宣召,主持承平大典編纂,連陳大儒都得為其鞍前馬后。”
“比陳大儒還厲害的人,會收裴世子為學生?”
“怎么就不能收我為學生了?”裴琰冷哼一聲,“我乃是倦忘居士第一個門內弟子,我老師說了,收學生首重心性,次看資質,我從前是荒唐了些,但那叫……嗯,赤子心性,未經雕琢,倦忘居士慧眼識珠,看出我本性不壞,是可造之材!”
他說的頭頭是道,眾人將信將疑。
但,倦忘居士名頭太大了,聽說因為才華出眾,性格古怪,一把年紀了,身邊連一個學生都沒有。
這樣的人,怎可能收一個紈绔子弟為學生?
他們不由得將目光投向主位的淳雅老夫人。
若此事為真,老夫人作為裴琰最親近的長輩,總該知道些底細,甚至見過這位高人吧?
老夫人:“……”
她還真沒見過倦忘居士,連此人是圓是扁都不清楚。
之前勛貴圈里有人說琰兒認了倦忘居士為師,她只當是個笑話,萬萬沒想到,這等謠,竟是出自于琰兒這張嘴……
對上眾人視線,老夫人頭一次感覺到頭皮發麻。
“祖母。”裴琰笑著開口,“您老人家不是見過倦忘居士許多次么,這就忘了?”
老夫人一愣。
見過嗎?
什么時候見過?
她真的怕這個謊扯大了沒辦法收場,拼命用眼神暗示大孫子適可而止。
卻見裴琰雙眼含笑,側頭看向了宴廳門口。
老夫人也隨之看過去。
宴客廳的錦簾被丫環輕輕掀起,一陣帶著雪意的微風卷入,伴隨著一道纖細卻挺拔的身影。
正是江臻。
她一襲月白色暗紋襖裙,外罩淺青灰鼠斗篷,發髻簡潔,只簪了一支釵子,通身上下并無過多裝飾,卻自有一股沉靜從容的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