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他這樣的品級,在莊嚴肅穆的金鑾殿上,是沒有資格出列上奏的,只能站在靠后的位置,垂首靜聽,感受著天威浩蕩與朝堂之上無形的風云涌動。
散朝的鐘磬聲響起,文武百官魚貫而出。
俞昭剛走出大殿,就被一位內侍攔住了去路:“俞大人,二殿下請敘話。”
俞昭心口一跳。
二殿下對如此一件小事,竟這般看重?
他連忙跟著走過去:“下官叩見二殿下。”
二皇子開門見山地問道:“尊夫人意下如何?”
他本不想這么急。
可昨天夜里,他被父皇留在御書房整理卷案,卻聽父皇突然開始吟詩,那首詩,他聽人提起過,乃是蘭亭序詩會上,倦忘居士所作。
同時,父皇還指出承平大典第一期文稿之中的絕妙銳評,叫他讀出來。
亦是倦忘居士所寫。
父皇對倦忘居士的倚重,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俞昭支吾了一下,才低聲道:“回殿下,內子近日為紙坊瑣事所累,深夜才歸,尚未談及此事。”
他不敢直接說江臻斷然拒絕,只能含糊其辭。
二皇子并無不悅,溫聲道:“俞大人還請你轉告尊夫人,本王提議開設三樓紙鋪,并非一時興起,實是見沁雪紙這等雅物,立意高潔,若能推廣開來,不僅可豐富文房品類,更能陶冶世人情操,為天下讀書人添一雅趣。”
俞昭聽得又是感動又是惶恐。
更是對江臻那油鹽不進的態度生出了十二分的惱怒!
二殿下如此誠心誠意,只為天下讀書人著想,她江臻憑什么端著架子?
簡直是給臉不要臉!
若是惹惱了二殿下,不僅這潑天的機遇沒了,恐怕連他都要被牽連!
他連忙深深一揖:“殿下高義,心系士林,下官欽佩萬分,殿下放心,下官定會將殿下美意轉告給內子。”
二皇子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才在隨從的簇擁下離去。
俞昭站在原地,看著二皇子遠去的背影,心中那份激蕩漸漸被一種沉甸甸的壓力和煩悶取代。
江臻那里,該如何說服?
若是她一直這般執拗……
他心事重重地轉身,準備離開宮門,卻被幾位相熟的同僚圍住了。
“俞兄,恭喜恭喜啊!”
“俞兄,方才見二殿下特意留你說話,可是有好事?”
“二殿下如今圣眷正濃,俞兄能得殿下青眼,前途不可限量啊!”
同僚們臉上帶著或真誠,或羨慕,或探究的笑容,紛紛向他道賀。
在眾人眼中,能被二皇子單獨召見交談,本身就是一種極具潛力的象征。
俞昭臉上勉強擠出笑容,拱手回禮:“諸位同僚謬贊了,殿下不過是問幾句尋常事務,當不得什么。”
他心中卻是一片苦澀。
別人只看到表面的風光,哪里知道他背后的難處,想到江臻那塊又臭又硬的絆腳石,他就幾乎心梗……
一回到俞家,俞昭就讓小廝去門房候著,一旦江臻回府,就去稟報。
江臻忙得腳不沾地,在外頭用了飯才回來,這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她前腳剛進幽蘭院。
俞昭后腳就跟著進來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