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論聲、嘲笑聲、甚至還有孩童不懂事的起哄聲,如同潮水般涌來。
俞昭只覺得,仿佛被剝光了衣服丟在街上示眾。
他緊抿著唇,竭力維持著表面的鎮定,腳步有些虛浮地穿過人群,登上馬車。
車簾放下,隔絕了那些令人難堪的目光和聲音,他才猛地靠向車壁,深深闔上眼眸,胸口悶痛。
馬車駛向皇城,到了宮門前,下車,同僚們陸續到來。
與市井的喧囂不同,宮門口一片肅穆。
沒有人會當面議論什么,但俞昭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落在他身上的視線,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復雜,如同無形的針,密密麻麻地扎在他身上。
他正巧看到二皇子在一眾內侍的簇擁下,也往大殿的方向走去。
他正欲過去請安。
卻見,二皇子冷淡的收回視線,大步朝前走。
俞昭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二皇子內心亦是復雜。
他欣賞倦忘居士的才華,本想通過俞昭示好拉攏,哪曾想,這對夫妻的關系竟已惡劣至此,甚至鬧到了御前,讓父皇親自下旨休夫……這可是亙古未有之事。
足以說明,倦忘居士此人,在父皇心目中的分量。
他得好好謀劃一番,該如何,讓倦忘居士徹底為他所用……
百官到齊,早朝開始。
奏對剛進行到一半,便有御史出列,手持笏板,聲音洪亮:“臣,彈劾翰林院侍講學士俞昭,俞昭身為人臣,不修私德,寵妾滅妻,苛待發妻,甚至意圖謀奪妻產,德行有虧,有辱朝廷體面,不堪為官!”
俞昭身居五品,站在最后方。
他早料到了會有這一出,當即跪倒在地:“微臣治家無方,德行有失,愧對皇恩,請皇上治罪。”
他不敢辯駁,也不能辯駁,事實俱在,任何辯解都只會顯得更加可笑。
這時,立刻便有另一位御史臺的老臣出列反駁:“俞大人之事,固然有虧,然究其根本,不過后宅不寧,夫妻失和,此等家事,豈能輕易上升到彈劾朝臣的地步?”
“若以此論罪,試問在場諸位同僚――”
他的目光銳利地掃過殿中眾多文武大臣,一個個點名。
“張尚書,聽聞你剛納了一房青樓美妾,原配夫人氣得回了娘家,至今未歸,可有此事?”
“李侍郎,你府上嫡庶之爭,鬧得滿城風雨,長子狀告次子毆兄,次子反訴長子侵占家產,這算不算治家無方?”
“還有那誰,年前接外室與私生子女進門,鬧得人盡皆知,原配夫人都被氣病了……”
他每說一樁,被點到名的官員臉色就難看一分。
那老御史見震懾住了眾人,話鋒一轉,矛頭直指龍椅上的皇帝:“皇上,請容臣斗膽進,婦人休夫,聞所未聞,皇上竟親自下旨成全,此例一開,置夫綱倫常于何地?置天下男子顏面于何地?長此以往,陰盛陽衰,家國不寧!皇上這是要動搖我大夏立國之本啊!”
“臣附議!”
“陛下,此舉確有不妥!”
“請陛下收回成命,以正綱常!”
又有幾名御史臺的官員出列附和。
甚至一些原本中立或對俞昭并無好感的士大夫,出于維護夫權和禮法的立場,也開始竊竊私語,面露不贊同之色。
一時間,皇帝竟有些被千夫所指的意味。
皇帝沉眉。
他早就知道,此事絕不會輕易了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