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婆子態度客氣。
她手中還拎著一盒點心:“這是我們老太太讓帶過來的一點江南家鄉特產,不是什么值錢東西,就是些梅子藕粉之類的,給街坊鄰居嘗嘗鮮,也算是孟家的一點心意,還請姑娘收下。”
桃兒跟著江臻天天去外頭,已經學到了一些待人接物的禮儀,她笑著道:“等我請示一下我們家娘子。”
江臻聽見聲音已經走了出來。
那管事婆子看去,只見一個穿著素雅的藕荷色衣裙的女子走來,發髻簡單綰起,雖無多少首飾,卻氣質沉靜,容貌清麗。
只是,梳著婦人發髻,下人卻稱呼娘子,而非夫人。
這通常意味著,此女要么是寡婦,要么是……和離或被休棄的婦人。
在大夏朝,被休的女子,基本上一輩子都完了……而和離婦,名聲雖好點,但也沒多強,總之,獨木難支,以后少不得被人輕視。
“這位便是主家娘子吧?”管事婆子心中有些同情,臉上卻十分恭敬,“老身是隔壁孟府管事,姓楊,給娘子請安。”
江臻笑道:“楊嬤嬤不必多禮,鄰里之間,互相體諒是應當的。”
“哎喲,可不敢當嬤嬤的稱呼。”楊婆子連連擺手,“娘子折煞老身了,我們孟家是江南來的商戶,家中規矩不比京中官宦世家,府里的下人都稱一聲媽媽,娘子喚老身一聲楊媽媽就行。”
江臻從善如流:“楊媽媽。”
楊婆子正要告辭。
巷子那頭突然走來了一行人。
打頭的是個五十多歲面容樸實嚴肅的婆子。
中間是個四十左右的婦人。
最后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走路帶風。
這三人徑直走到江臻的小院門口,動作整齊劃一,對著門內的江臻,規規矩矩地躬身行禮。
“老奴劉氏。”
“奴婢潘氏。”
“小人岳杰。”
“給娘子請安,以后任娘子差遣!”
三人聲音沉穩,清晰有力,行禮的姿勢標準,顯然是經過嚴格調教的,尤其是那岳杰,雖然刻意收斂,但那股子經年累月訓練出來的警惕和干練氣息,還是隱約透了出來。
楊婆子嚇了一跳。
這三人……絕不是什么普通人家出來的。
那規矩,那眼神,一看就是出自規矩極嚴的大戶人家。
她方才,還憐惜這位主家娘子是什么無依無靠的被休棄婦人……她真是多操這份心了,人家的背景恐怕深不可測……
難怪老夫人說,京中貴人多,一塊磚頭掉下來,都能砸死一個七品官。
她現在,算是見識了。
雖孟家是江南首富,但到了京城,還是……低調些吧。
“娘子先忙,老身告退了。”
楊婆子躬身退下。
江臻看向恭敬立在一旁的三人,溫聲道:“都不必多禮,以后這小院,就勞煩三位了。”
三人走上臺階,邁步進小院。
桃兒剛要關上門,忽聽得巷子外由遠及近傳來一陣婦人的說笑聲,似乎是一行早起買菜歸來的婦人,正從巷口經過。
原本這鄰里間的尋常動靜并無特別,但她們興奮又刻意壓低的議論聲,卻順著晨風,清晰地飄進了半開的門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