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以為是誤傳。
原來是真的。
不然,江臻怎么從不提起親兒子?
陳夫人繞過案桌就沖過去,一把抱住了江臻:“阿臻,抱歉,我從不知道原來你過得這樣艱辛,如果早知道……”
她卡在這,也不知道該說什么。
就算早知道,又能怎樣,外人如何插手旁人的內(nèi)宅之事?
就連皇上,聽說今早被御史臺罵了個狗血淋頭。
“夫人,都過去了。”江臻笑著道,“如今我已脫離內(nèi)宅,更能心無旁騖,專注于大典編纂之事。”
她頓了一下,又道,“我尚需回一趟娘家,與父母親人說明情況,免得他們擔憂,今日便先告辭了。”
陳大儒和陳夫人連連點頭,親自將她送到書房門口。
江臻前腳剛走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一個小小的身影就進了書房院子,站在門口,拱手道:“學(xué)生景敘來給老師請安了。”
陳夫人走到窗邊,透過半開的窗欞,看到庭院中垂手肅立的小小身影。
俞景敘穿著書院統(tǒng)一的青衫,低著頭,脊背卻挺得筆直,陳夫人眼尖地發(fā)現(xiàn),孩子的眼眶似乎有些紅腫,雖然極力掩飾,卻逃不過大人的眼睛。
“唉……”她嘆氣,“這孩子……瞧著是哭過了,他的親生母親離開俞家,對他這個做兒子的,恐怕傷害不小。”
“他當初認了旁人為母,阿臻離開,同他又有什么關(guān)系?”陳望之的聲音冷硬了幾分,“他心中若有這個親生母親,那么,在陳府,就不會裝作不認識阿臻,而阿臻,她雖性子冷清,但重情重義,若與這孩子還有情分,也絕不會不顧俞家名聲,就這么決然離開。”
陳夫人默然。
確實,任何母親,寧愿自個受委屈,都絕不會讓孩子染上一絲一毫的污名。
事情到了這一步,足以說明,這母子二人之間,早已半點情分都沒了……
陳大儒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我收學(xué)生,雖看重資質(zhì)天分,但更重人品心性,這個孩子……天資是有的,但這心性,怕是已被那個環(huán)境浸染得有些偏了,我陳望之,教不了了。”
他邁步走出了書房。
俞景敘一見陳大儒出來,立馬繃直更加規(guī)矩的站好。
“景敘,”陳大儒開口,聲音平和,“你來我門下求學(xué),時日雖不長,但我觀你資質(zhì)聰穎,勤勉用功,本是可造之材。”
俞景敘連忙道:“學(xué)生不敢當老師夸贊,定當更加努力……”
“然,”陳大儒打斷他,話鋒一轉(zhuǎn),“學(xué)問之道,浩瀚如海,非僅憑天資勤勉可達彼岸,更需以德潤身,以仁義立心,無德之才,猶如利刃在手,不知指向何方,終傷己傷人。”
俞景敘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他聽出了陳大儒話里的深意。
陳大儒繼續(xù)道:“為師本不欲以家事論學(xué)生品行,然,此事關(guān)乎倫常根本,孝義仁信,父母失和,為人子者,縱不能扭轉(zhuǎn)乾坤,亦當明辨是非,持守本心,而非首鼠兩端,只顧自身利害。”
他從袖中取出兩本書籍,遞了過去,“這兩冊書,一為《孝經(jīng)》,一為《近思錄》,你拿回去,好生研讀,細細體味,若他日能真正明悟其中道理,端正心性,再來談學(xué)問不遲。”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