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一時沒有回答,似乎是在斟酌字句。
“天征不是你想象的那個只會搞破壞的組織,至少不完全是。”她緩緩說道,“它更像是一種共識,一個聚集地。一群意識到世界正在發生劇變的人,試圖在混亂中找到新的平衡。靈力者、非正常生命體、普通人,這個世界從來不是某一方的天下。我們其實是想找到一種共存的方式,讓所有生命體和諧共生。”
她走到墻邊的地圖前,抬手輕輕劃過那些彩色圖釘:
“這些標記,是我們發現的異常靈力波動點。有些是自然形成的,藏著天地間的隱秘,有些是人為搭建的,還有些……是我們無法解讀的存在。所以你可以把天征理解為一個前哨站,我們不同類別的生命體聚在一起,試圖理解這個世界發生的每一處變化,試圖守住正義的微光。”
“這么說起來你們比天星集團還要正派。”
蘇錦笑了一下:“當然,在我眼里天征是絕對正義的組織,至少比天星集團要好得多,我們這里可不會有人搞什么人體改造實驗,也不會用那種野蠻的方式加速世界扭曲。”
張亦鳴腦筋轉得飛快,很快就猜到蘇錦想要說什么:“其實你邀請我加入天征,實際上是想要我做內應,步步瓦解天星集團吧。”
“你很聰明,可惜你猜錯了。”她走到張亦鳴面前,俯身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灼灼,帶著強烈的穿透力:
“我們的確需要有人打進天星集團內部,需要有人掰倒業明和他背后的人。陳天一在努力,但他一個人太孤單了。你也知道董事會的水有多深,那些盤根錯節的勢力,不是他一個人能夠撼動的。如果有人能夠獲得我們的援助,再去幫助他,那他一定能重振天星集團,天征跟天星集團的關系也不會像現在這般勢同水火。”
“你們完全可以直接找陳天一談,為什么非要通過我?”
蘇錦搖頭:“多年來,業明一直對天征潑臟水,把自己干過的丑事全都歸咎到天征上,連同陳天一在內的許多高層早就視天征為死敵,便是我們七位宗主一道跟陳天一協商,他也不會相信我們的。”
張亦鳴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窗外天色已然泛起魚肚白,深藍夜空漸漸褪成灰白,遠山的輪廓在晨曦中慢慢清晰,昭示天又亮了。一夜未眠,他卻毫無睡意,大腦異常清醒,各種念頭交織纏繞,像一張密網。
“我不能答應你,但我會以自己方式去處理這些。”
面對張亦鳴的拒絕,蘇錦臉上沒有露出絲毫意外,只是靜靜地望著他,眼神溫和,等待他的下文。
“天星集團的確需要改變,但這種改變應該從內部開始,用正當的方式守住我們本該堅守的東西。如果我加入天征,就意味著背叛自己的身份,背叛陳總對我的信任,這是我無法做到的。”
他停頓一下,語氣緩和了幾分:“我有明辨是非的能力,看得到你們在做的事。你們救了很多人,守住了良知的底線,這是對的。所以……”
張亦鳴抬起頭,直視蘇錦的眼睛:“在你們需要的時候,我會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我的意思是我們也可以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堅守自己的底線。”
蘇錦看了他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又亮了幾分,辦公室里的燈光漸漸顯得黯淡,她才溫和一笑。
“你從小到大都是個固執的人,永遠都只相信自己的判斷。好吧,我尊重你的選擇。”
蘇錦似乎早就猜到張亦鳴會這么回答,一點也不意外,“還有業明背后的人,勢力實在是太大了。我們也在追查他們的蹤跡,但目前情報有限,天征這邊只知道他們不屬于任何已知勢力,或許來自海外。”
張亦鳴鄭重地點了點頭,將這番話牢牢記在心里。他起身準備離開,手搭上門把時,又回頭看了蘇錦一眼。
晨光從百葉窗縫隙里漏進來,在她身上投下明暗交錯的條紋。她坐在那里,就像湍急河流中一塊穩固的礁石,任風浪侵襲,巋然不動。
“蘇錦?天征想要構建一個普通人和非正常生命體和諧共處的世界,真的可能實現嗎?”
蘇錦抬起頭,晨光恰好落在她眼底,一時亮得驚人:“我不知道,但這些事情總得有人去嘗試,不是嗎?如果連嘗試都放棄了,那這個世界未免太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