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亦鳴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光從亞麻窗簾邊緣擠進來,在木質地板上鋪成一道窄窄的淡金河,塵埃在光河里輕輕浮動,慢得像是回到了童年時代。
他想睜開眼,上眼皮卻像黏了層濕膠,怎么掀都掀不開。意識從深海里打撈上岸,他的呼吸聲開始變得急促。
氣味先于視覺撞進鼻腔。
他不由得深吸幾口氣,聞到空氣里帶著淡淡甜意的暖香,那味道像烤好的蘋果片,又像擱在暖氣片上烘得發軟的橙皮。
他的睫毛顫抖兩下,終于掀開一道眼縫,想彈坐起來,可胸口傳來的劇痛將他硬生生按回床榻,喉間不由得溢出一聲悶哼。
“哎,別動!這樣會撕裂傷口的!”一個陌生的女聲陡然響起。
張亦鳴偏過頭,視線先是模糊成一片光暈,幾秒后才聚焦,他才注意到床邊站著個四十歲上下的女人,對方雙手懸在空中,顯然是想按住他。
另一道身影從門口進來,來的這個女人更顯年輕些,約莫二十出頭,金發剪得極短,露出耳后一小片刺青。她身形偏瘦,穿著黑色工裝褲,顯得極為干練,但臉上沒什么表情。
“他醒了?”年輕女人探過頭,灰綠色的眼睛瞧了瞧張亦鳴,“比我想的還要快。”
“你們是誰?”張亦鳴一開口,就感到喉嚨澀痛。
年長些的女人緩過神,端起一杯溫水遞到他手里:“你朋友雇我們來照顧你,不過我不能告訴你我們是誰。”
朋友?
難道是謝玉衡
張亦鳴喝了水,發現自己右手纏著紗布,手指上的瘀青已經褪成淡青黃色,手臂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劍傷只剩下一條泛著粉色的淺痕,尚未完全閉合。
幾乎在一兩天里,所有外傷幾近愈合,內傷也回復很快,這應該是是天生蠱帶來的自愈能力,可為什么當時天生蠱沒有出手呢?
難道他是要自立自強,不能每次遇到危險都依靠他?
張亦鳴搞不懂天生蠱的想法,垂下眼簾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緒。
他看向兩個女人:“送我來的人,謝玉衡,他在哪?”
兩個女人對視一眼,全都搖頭。
“他把你送過來就走了。”年輕女人聳聳肩,“沒說要去哪,也沒說什么時候回來。”
“他有沒有留下聯系方式?”
“沒有。”年長的女人語氣誠懇,“什么都沒留下,只有一筆現金,他提前付了整整一個月的照料費用。”
“他有沒有交代過別的什么事情?”
“沒有。”年輕女人開始不耐煩了,“先生,我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來的時候戴著帽子口罩,我們甚至都沒看清他的臉,況且我們只是護工,又不是偵探,怎么會打探得那么清楚?”
張亦鳴說了聲抱歉,緩緩躺回床榻,他的視線越過兩個波蘭女人,落在頭頂天花板上。
謝玉衡找的這間公寓不大,卻布置得十分溫馨。
外面依然有風聲,但房間里的暖氣隔絕了嚴寒,讓他再也不必遭受加里寧格勒的寒冬。
良久,等兩個女人出去了,張亦鳴才挪下床,用電視柜旁的電話撥通了國際長途。
他不知道現在幾點鐘,自然也不清楚西京市現在是幾點。
不過陳天一那個工作狂,就算是凌晨三點也一定會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