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五天五夜,這支龐大的隊伍一路向北,穿越茫茫荒原,翻越冰封雪山,坦潛印
白日里風雨兼程,夜里尋覓山洞休整。
張亦鳴跟蘇錦輪流守夜,把安穩的休憩時間盡數留給這群疲憊不堪的小妖。
沿途他們又陸續遇上好幾波從昆侖山方向逃來的妖怪,都是些低階小妖怪,無家可歸才往四處走。
蘇錦無論來歷、無論形態,只要見到了就都收留下來,無一舍棄。
短短幾天,隊伍里的妖怪從最初二十余只,壯大到五十余眾。隊伍連綿數十米,走在荒原之上就像一場盛大的生靈遷徙。
羊守一走在隊伍最前方,時不時回頭望向身后熙熙攘攘的隊伍,不由得感慨萬千。
它還記得自己在昆侖山腳下的歲月。
那時的昆侖山清凈安寧,晨有鳥鳴、暮有風聲、溪有流水,歲歲年年,如此往復,讓它們這些小妖怪得以修行度日。它本以為,日子會一直這樣平靜延續下去,待到修為圓滿、化為人形,便可安穩扎根故土。
可人類的到來,打碎了一切。昔日鄰里相伴的小妖同道,死的死、逃的逃,百年故土,一夜之間化為廢墟。
它不是沒有想過報仇,可那些看似孱弱的人類,身上卻帶著一種讓它本能恐懼的力量。它不敢賭,萬般無奈之下,只能選擇逃亡。
可如今,它不用再逃了。
身前身后,皆是同伴,既有女魃大人坐鎮,又有人類修士護航。
從此,它們不必再顛沛流離,不必再惶恐度日了。
第六天清晨,天光微亮,晨霧散盡。
狹長的隊伍翻過最后一道山脊。
張亦鳴勒緊馬韁,目光穿透薄霧,看到遠方的畫面。
一道綿延萬里的雪白屏障橫亙天地之間,高山直插云霄,無限巍峨壯闊。
那就是昆侖山了。
萬祖之山,龍脈之祖,神話中西王母的棲居秘境,道教混元派的根源圣地。
從張亦鳴的位置看過去,可以望見皚皚白雪覆滿千峰萬壑,初升的朝陽灑落金色霞光,為連綿雪山鍍上一層璀璨金甲。群山靜立于云海之間,像無數尊沉睡的遠古巨神,俯瞰著世間蕓蕓眾生,一座座山莊嚴神圣,自帶一股不容侵犯的磅礴威壓。
張亦鳴半生行走山河,見過秦嶺的險峻、長白的林海、青藏高原的遼闊,閱遍名山大川,卻從未有一座山,能帶給此般震撼。
可他視線下移,落在山腳之際,極致的震撼瞬間轉為無盡的憤怒。
山腳下本該草木繁盛的林草被挖得千瘡百孔,滿目瘡痍,很不刺痛人的眼睛。
一臺臺巨型挖掘機扎根山腳,鋼鐵鏟斗啃噬著大地,在沃土上留下一道道觸目驚心的傷疤。轟鳴的推土機來回碾壓,推平草木、填埋溪流,硬生生在原生態的山野間壓出一條條規整的路基。
深林外圍,數棟半成品樓房突兀的立在山腳,灰色混凝土在明媚的晨光里顯得格外生硬,像幾顆鐵釘釘在昆侖神圣的腳背上。
更遠處,塔吊林立,無數施工設備有序運轉,即便隔著數公里,也能聽到轟隆隆的機械噪音。
張亦鳴緩緩閉上雙眼,壓下心中怒火道:“蘇錦,看來不是呂歸云所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