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放下手中的望遠鏡,點頭道:“我沒猜錯,就是開發商違規搞旅游地產。”
張亦鳴轉頭看向身后一眾小妖,五十余只小妖呆呆望著遠方的昆侖故土,無人一聲。
羊守一站在最前方,大顆大顆的淚水從豎瞳滾落下來,打濕了它胸前的絨毛。它望著自己修行百年的家園化為瓦礫,望著朝夕相伴的故土淪為工地,心痛得無以復加。
半妖藏獒仰頭佇立,仰起頭大聲嚎叫。
一聲聲悠長低沉的哀嚎回蕩在山谷之間,蒼涼悲壯,久久不散。
張亦鳴胸口像是被一塊石頭堵住,悶得喘不過氣。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童年。
十歲那年,老家的村落深夜被強拆。開發商趁著夜色,開著轟鳴的機械闖入村莊,不等村民收拾行李、不等老弱婦孺撤離,直接推倒房屋。
作為人類修士,在沒有非正常生物介入的情況下,他不應該干涉人類擴展區域,可眼見這些小妖怪最后的生存之所都被占據,他很能維持自己的立場。
“蘇錦,我想把這幫開發商趕走,把昆侖山恢復原樣。”
蘇錦沉默不語,靜待下文。
“我知道這不是我們的任務,也知道多管閑事沒什么好報,但你看看它們,好好的家園被夷為平地,只能顛沛逃亡。今日我們若是袖手旁觀,它們還能去哪?繼續躲躲藏藏、茍延殘喘?還是被人抓走死于非命?”
山脊之上,風聲呼嘯,小妖的嗚咽聲隱隱傳來。
蘇錦嘆了一口氣,看著羊守一單薄的背影,腦海里閃過多年前的畫面。曾經的她,也是這般狼狽不堪,被人類追殺圍剿,無數次感到絕望無助,以為世間再無生路。
那時,若有人愿意伸手拉她一把,或許她早就修成另一幅模樣了。
她緩緩點頭,思索道:“我同意這么做,但不能蠻干,得謀定而后動,還要不留后患。”
“你放心,我心里有數。”
二人當即敲定方案,將一眾小妖留在山上,交由羊守一看管。隨后策馬下山,直奔山腳的工地。
身臨其境,近處的景象比山頂遠眺更加觸目驚心。工人們戴著安全帽,在工地上來回穿梭,扎鋼筋、筑混凝土、搬建材,一切流程井然有序,透著工業化極致的冷漠,全然不顧這片土地原本的生態。
張亦鳴跟蘇錦將馬匹拴在樹下,走到路邊一塊工程公告牌前看。只見碩大的牌子上,有幾個字寫得格外張揚:昆侖圣境國際生態旅游度假區。
落款標注是昆侖置業集團開發建設集團。規劃三千畝占地,總投資五十億,分三期開發,涵蓋高端酒店、獨棟別墅、商業街區、游客中心等全套配套,號稱三年內打造西部規模最大的旅游綜合體。
公告牌下方,密密麻麻羅列著一堆審批文號,各類文號看似正規齊全,卻讓人覺得有問題。
張亦鳴掏出手機,在當地政府官方網站上并沒有查到任何項目備案公示。
也就是說,公告牌上羅列的審批文號無一可查,全都是虛假偽造的。
再深挖昆侖置業集團的工商信息,發現這家公司注冊地在外省小城,注冊資本一億,實繳資本一萬元,幾乎可以判定為空殼公司。而公司法人代表的名字竟是孫德勝,跟此前作惡的孫德標僅一字之差。
“又是姓孫的。”張亦鳴收起手機,冷嘲道,“全套假手續、假批文,純違規野蠻開發。這種套路我見得太多了。先圈地施工,先砸錢造既定事實,等項目規模成型了,再托關系、找人脈補辦手續。到時候木已成舟,地方為了規避輿情保住經濟,大多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任由他們把違法違規洗白成合法合規。”
“你有什么主意沒?”
“嘿,對付他們這種人我可有的是辦法。”張亦鳴眼底閃過一抹狡黠的冷光,“正規途徑大概率是走不通的,我們換個法子,先攻心,再破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