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甚至引得胡人亂我中原,屠我黔首!”
“讓我漢家兒女淪為‘兩腳羊’!生靈涂炭!人倫崩壞!”
司馬防越說越激動,一口氣沒上來,劇烈地咳嗽起來,嘴角甚至溢出了一絲血沫。
“這,這都是我司馬防教子無方之罪!是我的罪過啊!”
他捶著床板,老淚縱橫。
“幸好,幸好老天開眼,讓我提前知曉了你這孽障的未來!”
“我今日,定不能讓你再活于世上,去禍害天下蒼生!”
司馬懿聽到這話,魂都嚇飛了。
他知道父親的性子,說到做到。
今日,怕是真的在劫難逃!
司馬防喘著粗氣,眼中再無半分猶豫:
“去!將族中父老、鄉中鄰里,全都請來!”
“我司馬防,今日便要當著所有人的面,清理門戶,親手斬殺此子!以謝天下!”
“父親且慢!且聽孩兒一!”
司馬朗終于忍不住插嘴。
他是長子,家中突遭變故,若真讓父親背負殺子之名,是為不孝。
司馬防看著長子,喘口氣說:
“若是為這豎子求情的話,那就不必說了……”
司馬朗攥緊司馬防的衣袖,加快語速道:
“父親,孩兒知道您已下定決心。”
“孩兒不敢勸諫,但孩兒不忍讓父親蒙受殺子之名!”
“父親……”
司馬朗深吸一口氣,艱難道:
“讓我來吧!”
司馬防怔了怔,沒想到自己這個最為寬厚仁德的長子,竟然能說出這種話。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司馬朗:
“伯達……你,你說什么?”
司馬朗抑制住眼眶里的淚水,重復道:
“父親!我是仲達的大哥!是您的長子!”
“這個惡名,就讓我來擔吧!”
司馬防一時無。
伯達是他悉心培養的長子。
昔年董卓挾天子西遷長安,自己因戰亂四起,要長子帶著家人返回家鄉。
但還未行動,便遭人告發,長子被抓去見了董卓。
面對董卓的逼問,他的長子臨危不亂,應對自如,最終得以釋放。
如今他引以為傲的長子,為了自己,竟然提議要親自斬殺親弟!
司馬防仰天悲嚎:
“何以至此!”
“我司馬家何以至此啊!!!”
沉重的呼吸聲在室內回響,司馬防最終拒絕了長子的提議。
他已經失去了一個兒子,不能再失去一個!
如果讓司馬朗背負殺弟的惡名,那司馬朗的前途就徹底廢了!
自己已經四十有三,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家伙。
既是孩子們的父親,也是司馬家的家主。
無論如何,這個罵名只有自己才能承擔!
司馬防一揮手,兩個家仆立刻上前,將早已嚇得癱軟的司馬懿,從地上一左一右架了起來,拖著就往外走。
“不!父親!不要啊!”
司馬懿絕望地哭喊著,手腳并用地掙扎,可他一個十三歲的少年,如何掙得過兩個成年人。
被拖拽著關進房屋的那一刻,他臉上的驚恐和淚水瞬間凝固了。
黑暗中,他蜷縮在角落里,身體還在因為恐懼而不住地顫抖。
但一雙眼睛,卻閃爍著與年齡不符的陰鷙與狠厲。
不能死!
我絕不能死在這里!
他絞盡腦汁地思索著逃脫之法。
只要能逃出去,一切就還有機會!
到時候找塊尖石把自己的臉劃爛,讓所有人都認不出他本來的面貌。
然后躲進深山,隱姓埋名,藏匿個十年!
等風聲過去,等世人都淡忘了司馬懿這個名字,他再換個身份重新出山。
到那時,他依然可以施展自己的抱負!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