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內郡,司馬府。
經過一番手忙腳亂的救治,司馬防悠悠轉醒。
他睜開眼,渾濁的目光掃過圍在床邊的兒子們,最后,定格在角落里那個瑟瑟發抖的身影上。
“孽障!”
司馬防用盡全身力氣,從牙縫里迸出兩個字。
長子司馬朗面露悲戚:
“父親……”
司馬防指著司馬懿,手指都在顫抖。
“把他,把他給我帶過來!”
兩個家仆立刻上前,將早已嚇得癱軟的司馬懿架到了床前。
“父親!父親!”
“孩兒錯了!孩兒知道錯了!”
司馬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涕淚橫流,拼命磕頭:
“天幕上說的都不是真的!”
“您是知道孩兒的,孩兒怎么可能做出那些事!”
司馬防眼睛充血,看著司馬懿,審視的目光像刀子,刮在司馬懿身上。
是啊,這孩子自幼聰明多大略,博學洽聞,伏膺儒教,胸懷謀略,??挥袘n天下心。
就連南陽太守楊俊,也曾說過,此子絕非尋常之子。
沒想到在未來竟然能做出這些不忠不仁不義之事!
司馬防嘆了口氣,搖搖頭:
“人心之變,甚于天地,難于知天,古人誠不我欺。”
司馬懿立馬聽懂了老父親的潛臺詞,頭都磕破了,也不敢停下:
“父親!那真不是孩兒所為!”
“孩兒冤枉??!”
面對死亡的恐懼,司馬懿所有的聰慧,都化作了最本能的求生。
司馬防看著這個自己曾經寄予厚望的次子,眼中沒有一絲憐憫,只有刺骨的冰冷和徹骨的失望。
“饒你?”
他冷笑一聲,笑聲嘶啞難聽:
“我饒了你,誰來饒過我司馬全族?!”
司馬朗嘴唇動了動,想為弟弟求情,可話到嘴邊,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一邊是弟弟的性命,一邊是家族的百年清譽和未來。
孰輕孰重,他分得清。
司馬防喘著粗氣,指著司馬懿,對身邊所有人厲聲喝道:
“你們都給我聽清楚了!天幕之上,他司馬懿對洛水為誓,轉頭便將他人夷滅三族!”
“此等不忠不義、而無信之輩,他的話,他的誓,誰還敢信?!”
“今日若不殺他,明日,死的就是我們整個家族!”
司馬懿聽到這話,徹底絕望了,哭喊聲戛然而止。
他腦子里閃過各種求救方式,最終一狠心,抓住父親司馬防的衣袖道:
“父親,孩兒可以去當道士,當和尚!”
“孩兒發誓!一輩子不入仕途!”
“求父親饒孩兒一命吧!”
聽到“發誓”二字,司馬防冷哼兩下,隨即反問:
“發誓?”
“如今你司馬懿的誓,誰還敢信!”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徹底劈碎了司馬懿最后的希望。
他癱軟在地,面如死灰。
司馬懿臉色慘白。
洛水之誓的回旋鏢,在這一刻突然正中他司馬懿的眉心。
他一邊不停地磕頭,額頭早已滲出血跡,聲音嘶啞地哭喊:
“父親!父親饒命!”
“孩兒絕不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求父親明鑒?。。?!”
司馬防掙扎著坐起身,胸口劇烈起伏,顫抖著指向司馬懿:
“我司馬一族的先祖,自戰國至我大漢,世代忠良,皆為仁義之士!”
“十一世祖司馬n,曾為前漢殷王,何等榮耀!”
“祖上三代皆為漢臣,食漢祿,忠漢事!”
司馬防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他指著司馬懿,如同指著家族的罪人。
“我司馬防一生,自詡耿直公正,平素最愛讀《漢書》,諷詠數十萬,以史為鑒,教導爾等為人臣之本分!”
“卻不想,我這些兒子里面,竟出了你這么一個篡權背誓,不仁不義的奸賊!”
“你的后代敢當街弒君!謀朝篡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