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口廣場狹長而空曠,灰色的地磚,灰色的墻壁,連天空似乎都被這沉重的色調壓得低垂下來。
蘇銘才舉著手機走幾步,一座巨大的青銅雕塑,毫無征兆地撞進了所有人的視野里。
那是一個母親。
一個瘦骨嶙峋,衣衫襤褸的母親。
她仰著頭,張著嘴,伸長脖子,仿佛在向著蒼天發出無聲的吶喊與控訴。
她的頭發凌亂地糾結在一起,她的衣衫被撕扯開,她的面容因極度的悲痛而扭曲。
她的雙臂無力垂落,卻緊緊抱著一個早已死去的孩子。
整個雕塑的線條充滿了掙扎與痛苦,那青銅的質感,非但沒有帶來藝術的美感,反而像凝固的血與淚,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注視著它的人心上。
蘇銘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仰著頭,久久地凝視著這尊雕塑,鏡頭也隨之微微上揚。
直播間里,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許久,蘇銘沙啞的聲音才緩緩響起,打破了這片沉寂。
“這尊雕塑,名為‘家破人亡’。”
“由吳為山先生創作,高達12.13米,意喻1937年12月13日,日軍發動南京大屠殺。”
他的聲音很低,很沉,像是在努力壓抑著什么。
“吳為山曾說,這座雕塑中的母親象征著祖國,她手里抱著自己死去的孩子,身體還有余溫。丈夫死了,孩子死了,對這位母親來說,已是家破人亡的絕境。”
“它代表著在浩劫中,被毀滅的無數家庭,也象征著我們這個民族,在那段最黑暗的歲月里,所承受的無邊苦難。”
說著,蘇銘邁開腳步,緩緩靠近雕塑的底座。
鏡頭隨之拉近,對準了底座上鐫刻的一行銘文。
“被殺害的兒子永不再生。”
“被活埋的丈夫永不再生。”
“悲苦留給了被惡魔強暴的妻子。”
“蒼天啊……”
話音落下的瞬間,直播間的彈幕,炸了。
艸!
草什么?這才剛開始。
一直是想去卻不敢去的地方。
蘇銘腳步不停,繼續向前。
那里有一組群雕。
無數個青銅澆筑的人,匯成了一股逃難的洪流。
他們掙扎著,奔跑著,倒下著。
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凝固著末日來臨時的驚恐、絕望與麻木。
蘇銘的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回響:
“這組群雕,同樣是吳為山先生的作品。”
“它的名字,叫《逃難》。”
鏡頭緩緩地、殘忍地掃過每一個細節。
一個母親,緊緊拉著兩個孩子,在轟炸里驚恐地望向天空,仿佛下一秒,死亡就會從天而降。
一個母親,懷里抱著一個嬰孩,背上還背著一個稍大些的,衣衫襤褸,眼神空洞地向前挪動。
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瘦弱的肩膀上,背著一個早已死去、身體僵直的老婦人。
一個五六十歲的中年男子,攙扶著一位白發蒼蒼、裹著小腳的老母親,每一步都走得無比艱難。
一個丈夫,拖抱著自己受傷的妻子,妻子的一條腿無力地拖在地上,留下一道看不見的血痕。
一個年輕的女人,衣服被撕扯開,半身赤裸著,她的頭發像一團亂草,臉上滿是淚痕與屈辱,眼神里是已經死去的光,如同行尸走肉般。
一個大約七八歲的孩子,正跪坐在地上,不知所措,仰天大哭,旁邊躺著一個死去的女人,女人的身上還有一個嬰兒在吸吮母乳,鮮血從女人的身上滴落,順著母乳流進嬰兒的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