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同樣衣衫襤褸的僧人,正彎著腰,伸出枯瘦的手,輕輕地為一個倒在血泊中的孩子闔上了雙眼。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懷里緊緊抱著一個用破布包裹的嬰孩。他佝僂著背,茫然地向前走著。
“這些雕塑都是根據真實的歷史制作。”
蘇銘沒有過多的解釋,因為這些雕塑就已經是最直白、最清晰的解釋了。
南京去了很多次,這地方一直不敢去,怕受不了。
去過一次,很壓抑。
我當時去的時候是清明節,下雨天,氣氛更沉重。
南京土著都不敢進館,在門口看到雕塑就淚目心塞。
那個死去母親身邊哭的孩子,是唯一幸存者,趴在母親身上喝奶的那個嬰兒死了。
蘇銘腳步不停,繼續向前。
腳下不再是平整的地磚,而是大片大片的礫石。
踩在上面,發出“沙沙”的、令人牙酸的聲響。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破碎的瓦礫與骸骨之上。
前方,一座巨大的銅質雕塑矗立在那里。
它像是被一柄無形的巨大利刃,從中間狠狠劈開,分成了左右不規則的兩半,形成了一座扭曲、破碎的“門”。
門的左側,是無數糾纏在一起、向上掙扎的形體,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張張大張的嘴,一根根指向蒼天的、扭曲的手指。
而門的右側,是無數被繩索捆綁、被強行驅趕的平民。他們掙扎著,反抗著,卻被推向深淵。他們的表情,是麻木、是痛苦、是最后的決絕。
這分裂的兩半,一半是魂魄的悲鳴,一半是肉體的煉獄。
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直沖靈魂的沖擊力。
“這尊雕塑,名為《冤魂的吶喊》之門。”
蘇銘的聲音,比之前更加低沉沙啞。
“同樣是吳為山先生的作品。這道被劈開的門,象征著被日軍用武力強行攻破的南京城門。”
“左邊這一半,代表著所有遇難者、受難者的靈魂。他們在向上蒼哭嚎,在質問為什么?為什么我們會遭遇這樣的浩劫?”
“右邊這一半,是被壓迫、被屠戮的同胞。他們在掙扎,在反抗,在發出生命最后不屈的吶喊。”
蘇銘從中間穿過雕塑,狹窄的視野逐漸拉大,一堵長得望不到頭的巨大黑色墻體,如同一道橫亙在天地間的巨大傷疤。
墻體冰冷、肅穆,帶著一種沉默的重量。
在墻體的最上方,用十四國文字,鐫刻著同一行文字。
蘇銘的鏡頭,緩緩地,對準了其中最醒目的那幾個漢字。
――遇難者300000
三十萬。
在黑色墻體的左側,是一座高聳的十字架石碑。
石碑上,刻著兩行日期。
1937.12.13-1938.1
一個多月。
四十余天。
三十萬亡魂。
墻體的正中央,靜靜地擺放著一座國家公祭鼎。
鼎身古樸,三足兩耳,充滿了莊重肅穆的氣息。
在墻體的右側,則懸掛著一口和平大鐘。
蘇銘的腳步,最終停在了這面巨大的“哭墻”前。
“這是‘南京大屠殺遇難者名單墻’,也被稱作‘哭墻’。”
“墻上鐫刻的,是當時被屠殺的部分遇難者的姓名。”
“但,還有更多的遇難者,連名字都沒能留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