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都是異族,但一方在迫害屠殺,另一方卻主動援助。
這兩種截然不同的行事,已經超出了他們固有的認知。
一時間,堂內議論紛紛。
老者等待片刻后,緩緩開口:
“《左傳》此并無錯處。”
此一出,眾人皆驚。
青年更是錯愕,老師這是何意?
只聽老者繼續說道:“國之相爭,利字當頭。邦域不同,風俗相異,所思所想自然不同,故曰‘其心必異’。此為世之常態,是人之常情。”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人之性,惡;其善者,偽也。”
這是老者畢生思想的核心。他認為人生來便有趨利避害、縱情聲色的本性,若順其發展,必然導致爭奪與混亂。
“天幕之上,日寇之行,便是順其‘性惡’,將貪婪、殘暴、淫邪發揮到極致,終成禽獸之舉。”
“而你等所惑,那些異族之‘善舉’,恰恰證明了后半句――其善者,偽也。”
青年神情一動,似乎抓住了什么。
老者口中的“偽”,并非虛偽,而是“人為”,是后天習得、有意識的作為。
“性惡,需待師法之化,禮義之道,然后出于辭讓,合于文理,而歸于治。”
老者的目光掃過所有弟子:
“天幕上那些異族君子,其行可敬,其心可佩。并非因其生來便懷有仁善之心。”
“恰恰相反,他們與我等一樣,生來亦有‘性惡’,但他們通過自身的師法教化,懂得了‘禮’,踐行了‘義’!”
“他們所行之‘義’,已超越了邦國族類之別,是為‘大義’!”
“此等作為,非但不是天性使然,反而是克服了人之本性,以后天之‘偽’,達成的至善境界!”
“這,比天生之善,更顯人之可貴!這,便是我等儒者所追求的‘化性起偽’的極致!”
老者頓了頓,繼續道:
“何為君子?非以血脈出身論,而是以其是否遵‘禮’、行‘義’來論!”
“那些日寇,雖與我等貌似,卻行禽獸事,是為衣冠禽獸,不可稱之為人!”
“那些異族,雖與我等不同,卻行君子事,舍生取義,當以君子待之!”
“故而,‘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說的是未經教化的‘自然之心’。而君子之交,無關族類,在于‘道義之心’是否相同!”
一番話畢,滿堂寂靜。
青年呆立當場,只覺得醍醐灌頂,原先的困惑與迷茫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豁然開朗的通透感。
原來如此!
這才是真正的儒道!不是固守血脈之別,而是以“禮義”為準繩,教化天下,使人人皆可為君子!
他的胸中,一股前所未有的激蕩之情油然而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