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隔千年,這份堅守,昭示著歷史的循環往復與無常。”
蘇銘站在那里,看著逆光中屹立不倒的古老的塔身,伸手撫摸著石墻的那四個大字。
“從開元盛世的風光無限,到安史之亂的國破家亡;從會昌法難的當頭一棒,到五代十國的烽火連天;再到近現代的屈辱與沖擊……”
“大雁塔的每一次興衰榮辱,都伴隨著一次‘成、住、壞、空’的過程。”
“它從風光無限到一片荒蕪,再到修繕重建,周而復始。”
“這其中折射的,不僅僅是一座塔的命運,更是我們這個國家,我們這個民族的脊梁。”
……
皇城,一間清雅的靜室。
玄奘法師盤坐于蒲團之上,雙目微闔,干枯的嘴唇輕輕翕動,默誦著經文。
天幕的聲音,正從他身前那團柔和的光暈中傳來,清晰地回響在靜室之內。
當聽到后世之人蘇銘講起,一位名叫“普慈”的法師,孤身一人,在大慈恩寺堅守了整整十七年時,玄奘捻動佛珠的手指,停了下來。
十七年。
何其熟悉的十七年。
一瞬間,戈壁的風沙,雪山的寒意,異國的辯經,求法的艱辛……
一幕幕,一生一世,盡數涌上心頭。
他昔年西行求法,是十七年。
普慈法師守塔護法,也是十七年。
遙隔千年的歲月,卻有著一份同樣的堅守。
玄奘緩緩睜開眼,渾濁的眼眸中,他仿佛看到了后世那座,歷經滄桑卻依舊屹立的大雁塔。
此時此刻,他突然覺得身體從未有過的輕盈。
仿佛一生的疲憊與病痛都在此刻煙消云散。
他知道,自己的大限已至。
面對死亡,玄奘法師格外平靜。
他雙手緩緩合十,唇角浮起一絲真正釋然的微笑,用盡最后一絲氣力,輕聲念道:
“一切有為法……”
“如夢幻泡影……”
“如露亦如電……”
“應作如是觀……”
聲音落下,他雙目閉合,就此坐化圓寂。
神態安詳,宛若入定。
靜室內,檀香依舊。
片刻之后,負責煎藥的弟子端著藥碗走了進來。
“師父,該喝藥了。”
他輕聲呼喚,卻未得到任何回應。
弟子心中一緊,連忙放下藥碗,快步上前。
“師父?”
他伸出手,顫抖著探向玄奘的鼻息。
指尖,沒有感到任何氣息。
弟子身體一僵,手指微微顫抖。
他沒有哭喊,只是默默退后兩步,雙膝跪地,對著玄奘法師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隨后,他盤膝坐下,雙手合十,開始誦念往生經文。
“南無阿彌多婆夜,哆他伽多夜……”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