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廣孝一聽這話,立馬低眉打斷。
“陛下慎。”
開玩笑,什么叫祖宗降下報應?
這話誰都能說,就你朱棣不能說!
咋滴?你都靖難成功了,現在要和貧僧說,你后悔了?
你要是真后悔了,那才是惹祖宗生氣呢!
姚廣孝瞥了朱棣一眼,硬生生把后面的話咽回肚子里。
他知道,朱棣這是一時傷感。
畢竟一路走來,為了這個位子,犧牲了太多。
作為一個合格的部下,姚廣孝深知,領導這個時候最需要的,不是魏征那樣的勸諫,而是提供情緒價值。
一個普通人,在得知自己兒子和孫子都不長壽時,都會心生憂慮,愁的睡不著覺。
更何況是掌控天下的天子呢?
姚廣孝捻著佛珠,徐徐勸慰道:
“陛下,天意從不講什么報應,只論成敗。”
“若上天真要降罪,又何必降下天幕?給陛下一個,能通曉古今未來的機會呢?”
朱棣抿了抿嘴,沒有說話。
姚廣孝此不假。
所以他才會說,天幕的出現,是救了自己一命。
否則自己驟然得知子孫短命,必然受心結影響。
想到這里,他靠在椅背上,原本緊繃的肩膀似乎也放松了些。
“前路已明,反正你和我,暫時都死不了。”
“沒有急的必要了。”
“一步步來吧。”
“我也想清楚了,奉天靖難,不是結束,只是個開始。”
他說著,目光灼灼地盯住了姚廣孝。
“咱們要做的事情,一樣都少不了,你可別想繼續躲在這里偷懶了。”
繞了這么大一圈,原來是在這兒等著他。
姚廣孝心中了然,臉上卻露出一抹無奈的苦笑。
他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貧僧好不容易以為能清閑幾年,結果發現,清閑不了一點啊。”
不過,他并未拒絕。
君臣二人,從潛邸到龍椅,早已是命運共同體。
“不過,陛下。”
姚廣孝話鋒一轉,將話題拉回了現實。
“眼下,可有比這還重要的事。”
他用下巴指了指天幕消失的方向。
“這全天下讀書人的憤怒,可不是那么好平息的啊。”
天幕上對儒家的批判,尤其是那句“國賊”,足以讓天下所有以孔孟門徒自居的讀書人,都視其為奇恥大辱。
大明初定,正是需要儒學來穩固人心,教化萬民的時候。
現在出了這么一檔子事,必然會掀起軒然大波。
“陛下,又打算怎么做呢?”姚廣孝問道。
朱棣臉上的那一絲松弛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靖難之時,那個殺伐果斷的燕王。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徹骨的寒光。
“哼!”
“方孝孺才死沒多久。”
“誰想要效仿他,大可以試試。”
是了,他朱棣的皇位,可不是繼承來的,而是一路從北平殺到應天府的。
姚廣孝聽出了朱棣話里的血雨腥風,他諱莫如深地笑了,手上掐捻珠串,口中誦念佛號。
“阿彌陀佛――”
“善哉善哉――”
……
蘇銘騎過含光門,來到西南城角。
他停了下來,拿出手機看了眼彈幕,結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好家伙,說儒家不好的,竟然有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