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方才的得意滿滿,在剎那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膽顫心驚。
死了?
我竟然死了?
不僅我死了,連我的全族都死了?
為什么?
天子采納了我的絕世妙計,我立下了不世之功,我應該是大漢的功臣!
天子為何要殺我?
趙王?公孫弘?
主父偃的腦海飛速轉動,將這兩個名字死死記住。
好好好,原來是你們!
是因為我削弱了諸侯,所以趙王要報復我?
是因為我擋了別人的路,所以公孫弘要害我?
一瞬間,他想通了很多事,也似乎看到了自己的未來。
憑借推恩令,他一步登天,成為天子身邊的近臣,權傾朝野。
他張揚地報復所有曾經輕視過他的人,像一頭餓了四十年的狼,一朝得勢,便瘋狂地撕咬和吞噬著能看到的一切。
他得罪了所有的諸侯,也得罪了滿朝的公卿。
最后,這些舉動成了那些小人加害自己的借口。
“呵呵……”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死寂的房間里,主父偃忽然低聲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癲狂,肩膀劇烈地抖動著,眼中卻沒有一絲笑意,只有一片可怖的森然。
原來是這樣。
原來我的結局,早已注定。
恐懼嗎?
不。
他忽然不感到恐懼了。
既然知道了結局,那過程……豈不是更要肆無忌憚?
既然注定要被五鼎烹煮,那在死前,就更要吃夠五鼎之食!
“日暮途遠,倒行逆施……”
“日暮途遠,倒行逆施……”
主父偃喃喃自語,一遍遍地重復著這八個字,眼中的光芒越來越亮,也越來越瘋狂。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簡陋的窗邊,看向皇城所在的方向。
之前,他看到的是一條通往權力巔峰的通天大道。
而現在,他看到的,是一場盛大而短暫的饕餮盛宴。
他,主父偃,將是這場宴會的主角。
他要用最短的時間,吃下最多的東西,享受最極致的權力,進行最痛快的報復。
至于最后的結局?
既然無法改變,那就……
盡情狂歡吧!
主父偃抬起頭,再次看向天幕。
那張消瘦的臉上,緩緩綻開一個扭曲而森冷的笑容。
……
安定門城墻上,風和日麗。
這里是西安城墻的西門,雖然是主城門,但如今只保留了翁城,和安寧門比,還是缺少了月城,不夠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