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銘看著彈幕的爭論,輕輕嘆了口氣。
“白起的悲劇,是秦制這種‘戰時邏輯’下的必然結果。”
“軍功爵制,讓整個大秦變得好戰、喜戰,但同樣也讓大秦離不開戰爭。”
“而白起的下場,讓那些通過軍功崛起的軍事新貴們,忽然發現,原來自己的命運,完全掌握在君王的一念之間。軍功再高,也無法自保。這甚至會讓他們產生一種錯覺,那就是將軍最好別打太多的勝仗。”
“這種錯覺,會逐漸消磨掉制度本身的激勵作用。”
“但在秦國,不打勝仗的將軍,又會因為軍功爵制的嚴苛懲罰,而身敗名裂。”
“軍功爵制好嗎?”
“當然好。”
“它極大地鼓舞了秦軍的斗志和士氣,鑄就了秦國的強大,也為其最終統一六國,奠定了不可忽視的基礎。”
“它或許不能輕易讓一個普通百姓‘走上人生巔峰’,但它確實提供了一條相較于其他六國,更為公平,也更為血腥的社會上升通道,改變了無數秦人的命運。”
“但它能一直用下去嗎?”
蘇銘搖了搖頭。
“顯然是不能的。”
“這種以戰爭殺戮為核心的制度,在國家走向強大和統一之后,已經走到了它的盡頭。”
“繼續延續這種制度,將難以適應治理一個龐大帝國的需要。”
“因為這種制度,側重于集權和統一國家,而不是長治久安。”
蘇銘嘆了口氣,搖頭惋惜道。
“秦國在一統六國之后,勢必要面對一個無仗可打的局面。”
“這種以殺人多少來論功行賞的制度,必須更改。”
“必須要創建一個全新的,能替代軍功爵制的制度,保證國家各部門的上升渠道通暢。”
“否則,就算沒有胡亥,沒有趙高……”
“大秦的滅亡,也是必然,且無可避免的。”
……
秦國不改變軍功爵制,遲早還是會滅亡……
這句話成功讓在場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十分難看。
不僅是因為天幕說的太過簡單直白,不管文臣武將,都能聽懂里面的意思。
而且這也是他們心知肚明的事情。
商君之法,乃強秦之基。
這句話,自孝公時起,便已是秦國上下的共識。
一百多年了,秦人早已習慣了以首級換爵位,以軍功定尊卑。
正是這套制度,將一個偏居西隅的弱國,推上了一統天下的霸主寶座。
如今,后世之人卻說,這套讓大秦引以為傲的制度,恰恰是其速亡的根源。
這讓殿內的文臣武將們,心中五味雜陳。
你說它不適合現在的大秦,眾人經過天幕的輪番轟炸,倒也能勉強接受。
可你說要改?
談何容易!
大秦立國近六百年,期間也就出了商君這么一位,能制定出如此強國之策的曠世奇才。
現在要換制度,那請問新的制度誰來制定?
誰又有這個魄力,敢保證自己制定的國策,一定能比商君的更好?
殿中眾人心思各異,有些人腦海中,不約而同地浮現出同一個名字。
那個曾經權傾朝野的男人,那個不可被提及姓名的男人。
秦國的丞相,文信侯,呂不韋。
大臣們能想到,嬴政自然也能想到。
他與呂不韋相處的時間,甚至比與自己的父親異人相處的時間還要長久。
從十二歲繼位,到二十一歲親政,那漫長的九年里,呂不韋不僅全面主持政務,更負責著他的教育,是他少年時代最核心的政治與人生導師。
盡管最后,是他親手將這位權相逼上了絕路。
但嬴政不得不承認,他對呂不韋的感情,是復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