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打破了殿內的沉寂。
嬴政緩緩開口:“當年,文信侯曾與朕提過,欲在秦國,興仁義之師。”
“文信侯曾說,商君之法,使秦人好殺成性,天下畏之,六國懼之,故常合縱以抗強秦。武安君征戰數十年,斬首近百萬,此固然是大功,卻也讓秦國成了天下的公敵。”
“他說,若我大秦之師,所到之處,不屠城、不焚廟、不虐民,戰后封其賢良、修其城郭、撫其人民。那天下百姓便不會誓死反抗,反而會讓那些頑固不化的抵抗者,成為眾矢之的。”
“只可惜,對于征戰的將士們而,不斬敵首,何以賞功?”
“文信侯的義兵之策,在戰時反而寸步難行。”
不斬敵首,何以賞功……
這話是當年王翦將軍說的。
作為王翦的兒子,通武侯王賁聞,立刻起身。
“陛下,家父老邁糊涂,胡亂語,還請陛下降罪!”
嬴政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
“王翦將軍說的是實話,何罪之有?”
“軍功爵制,就像戰車的車輪,裝上了它,大秦這輛馬車就能跑得更快。”
“但凡事有利有弊,跑得太快了,也更容易翻車,就算技藝再高超馭者,也無法將其勒停。”
不過……
天幕既然提示到這種程度,大秦的廟堂也不會再一條路走到黑。
嬴政環視一周,目光掃過每一位臣子的臉。
“天幕之,諸位都聽到了。”
“舊策已然不合時宜,秦國需要變法,才能圖存。”
“還請諸位暢所欲,不必顧忌。”
話音剛落。
唰!
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一個人。
――李斯。
盡管天幕暴露出李斯在未來,犯了原則性的錯誤,但在陛下還沒有明確下令,懲治李斯之前,李斯永遠都是秦國的丞相。
既然是秦國丞相,那么這個問題,理應由他來領頭解決。
“咕嚕――”
李斯咽了下口水。
這個問題,他不是沒有想過。
早在天幕出現之前,他就已經意識到了,軍功爵制在和平時期的弊病。
直接廢除,是絕無可能的,那會動搖國本。
只能在其基礎上進行調整。
他曾設想過,可以擴大“非軍功授爵”的范圍,以“皇帝賞賜、治政有功、外交建樹”等名義授爵。
也可以嘗試將官職與爵位進行一定程度的分離,讓爵位回歸榮譽與待遇,而官職純粹看能力。
這些制度在大秦一統天下后,肯定會被自己提出且施行……
可結果呢?
大秦依舊二世而亡。
或許和胡亥那個蠢貨登基,不支持自己的新政有關。
但不完全是。
這當中,一定還缺少了什么。
一個至關重要的,他自己無論如何也想不通的東西。
李斯的大腦在飛速轉動。
整個大殿,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就在這時,公子扶蘇突然偏頭,看了看沛縣眾人。
而后,緩緩站起身。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