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宜陽至周都洛邑的官道上,百乘戰(zhàn)車組成的龐大隊伍卷起漫天塵土,秦國的黑水龍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嬴蕩端坐于最前方的王駕之上,顛簸的路面絲毫不能影響他挺拔的身姿。
他的心,早已飛到了那座天下之中,飛到了那傳說中的周王宮室。
九鼎!
那象征著至高無上王權(quán)的九鼎!
一想到很快就能親眼見到,那傳說中的立國重器,嬴蕩便感到胸中,有一團烈火在熊熊燃燒。
自他十九歲登基為王,至今不過短短數(shù)年。
可這幾年,他所做之事,足以讓歷代先君側(cè)目!
他忘不了自己剛剛戴上王冠時的秦國。
父王晚年大殺宗親功臣,朝局動蕩,人心惶惶。
新征服的蜀地更是爆發(fā)大規(guī)模叛亂,整個秦國看似強大,實則內(nèi)憂外患。
是他,果斷增派兵力,一舉平息蜀亂,穩(wěn)住了大秦的后方。
也是他,將那名滿天下,卻也讓朝堂親魏勢力一家獨大的相國張儀,徹底趕出了秦國的政治舞臺!
世人皆說寡人是憑個人好惡,厭惡張儀的為人。
愚蠢!
張儀那條三寸不爛之舌,確實為大秦不費一兵一卒攫取了無數(shù)利益。
但父王晚年,以他為首,連同魏章、甘茂等人形成的親魏派系,已經(jīng)尾大不掉!
寡人母親是魏女,王后亦是魏女,寡人身上流著一半魏人的血。
若再不打壓以張儀為首的魏系,這秦國,究竟是姓嬴,還是姓魏?
所以,張儀必須走!魏章也必須走!
只留下一個甘茂,再提拔有韓國血統(tǒng)的叔父樗里疾,分設左右丞相,這才是帝王平衡之術(shù)!
內(nèi)部安定,勢力均衡,寡人又命甘茂入蜀,修訂田律,將商君之法,徹底推行到巴蜀的每一寸土地!
做完這一切,寡人的目光,終于可以毫無顧忌地投向東方!
東出!東出!
張儀那個老家伙,當年夸夸其談,說什么“通三川,窺周室”,可他做了什么?
不過是耍耍嘴皮子,畫了一張大餅。
真正將這張大餅變成現(xiàn)實的,是寡人!
目標,宜陽!
此地是秦國東出函谷關(guān),兵臨中原的咽喉要道。更是韓國的軍事工業(yè)重鎮(zhèn),天下聞名的強弓勁弩,皆出自此地!
拿下宜陽,不僅是打通了前往周王畿的道路,更是斬斷了韓國的臂膀!
寡人知道此戰(zhàn)艱難,所以親赴臨晉,與魏王、韓王會盟,高舉親魏大旗,穩(wěn)住魏國,讓他們不敢在背后捅刀。
寡人派甘茂為主帥,又以與昭王交好的楚系外戚項壽為副手,既是輔佐,也是監(jiān)視。
寡人甚至在息攘,屈尊降貴,與甘茂盟誓,向他保證絕不聽信朝中讒,給了他最大的信任與支持!
可即便如此,宜陽之戰(zhàn)的慘烈,還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韓國人并非弱旅。
申不害變法后的韓國,其精銳的“韓卒”,披堅甲,持勁弩,悍不畏死。
蘇秦曾:“一人擋百不足也!”
此不虛!
宜陽城內(nèi)十萬精銳,糧草可支數(shù)年。城外,韓相公仲更是率二十萬大軍馳援。
我大秦銳士,攻城五月,死傷枕藉,竟不能撼動分毫!
朝中以叔父樗里疾為首的眾人,紛紛上書勸寡人退兵。楚國大將景翠也率軍北上,欲行夾擊之勢。
不得不說,那一刻,寡人也動搖了。
是甘茂,是那句“息壤在彼”提醒了寡人!
開弓沒有回頭箭!
寡人選擇增兵!將秦國最精銳的部隊,全部壓過去!
寡人就是要用一場豪賭,告訴天下人,秦國,輸?shù)闷穑糙A得起!
至于楚懷王那個蠢貨,寡人虛以“漢中之地”,便讓他按兵不動,乖乖在南邊看戲。
最艱難的時刻,秦軍的戰(zhàn)鼓連擂三通,士兵們竟然因為恐懼而不敢向前沖鋒!
要知道,在軍法嚴苛的秦國,臨陣退縮者,斬!
退是死,進或可立功。可即便如此,他們依舊猶豫了。
最后,還是甘茂,他捐出全部家產(chǎn),懸為賞金,才讓那些殺紅了眼的士卒,爆發(fā)出了最后的血勇!
宜陽城破。
斬首六萬!
消息傳回,韓王肝膽俱裂,立刻派相國公仲入秦,卑躬屈膝地謝罪求和。
嬴蕩回想著那一場場血與火的考驗,嘴邊不自覺地浮現(xiàn)出一抹傲然。
這一切,都證明了寡人,才是天命所歸的君主!
九鼎,那象征天下的重器,除了寡人,還有誰配擁有?
“君上!”
一聲高喊將嬴蕩從思緒中拉回。
他抬起頭,只見一名斥候正從前方飛馳而來,臉上滿是激動。
“君上!前方十里,便是洛陽城!”
嬴蕩霍然起身,扶著車欄向前望去。
遠處,一座巨大城池的輪廓,在天際線下若隱若現(xiàn)。
那就是洛陽!
周天子所在的王城!
嬴蕩攥緊了拳頭,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充斥著他的胸膛。
九鼎……
寡人來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