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炸了。
壓抑到極致的情緒瞬間決堤。
「陳長老沒死!」
「渡過去了!真的渡過去了!」
歡呼聲如海嘯般爆發(fā),震得星月宗護山大陣都在微微顫抖。
月清秋站在主峰大殿前,雙手死死抓著欄桿,指節(jié)發(fā)白。
直到看見那靈氣倒灌的壯觀景象,她緊繃的肩膀才猛地垮塌下來,眼角不受控制地濕潤。
她想過無數(shù)種結(jié)局,唯獨不敢奢望這一種。
那是十重天劫啊。
遠處虛空。
姬無塵原本搖著折扇的手僵在半空,扇面被他不自覺地捏出了褶皺。
他臉上的表情精彩至極。
先是錯愕,隨即是狂喜,最后化作一種深深的自我懷疑。
他眉心緊鎖,手指在袖中飛快掐動,試圖推演剛才那最后一道雷劫的生機所在。
卦象變幻莫測,每一次推演的結(jié)果都指向同一個字一―死。
無論怎么算,都是九死一生,甚至是十死無生。
這種必死之局,陳易是怎么活下來的?
姬無塵望著那吞吐天地的靈氣漩渦,苦笑一聲。
陳兄,你到底是運氣好到連老天爺都收不走,還是你的潛力――――比我預(yù)想的還要恐怖?
另一側(cè)山頭。
秋離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
沒死就好,挺過來就好。
老天爺終究沒有瞎了眼,沒有辜負這個有情有義的男人。
就是....哎....今日擋在他身前的,不是成成呀~
這個時候,面對這個當(dāng)年的「狐媚子」,一直被陳易抱在懷里的女修,秋離竟然說不出一句的不是來,哪怕成成是她最好的蜜友。
唉。
天邊云層翻涌。
一道狼狽的身影從九罡天墜落,跟蹌著穩(wěn)住身形。
玄陰真君衣衫破碎,氣息萎靡到了極致,那是真正傷到了本源。
但當(dāng)她看到星峰上那沖天而起的靈氣漩渦時,那張慘白的臉上卻浮現(xiàn)出一抹由衷的笑意。
「不錯。」
她咳出一口淤血,眼神卻異常明亮。
「不二這丫頭,眼光不錯。
今日拼了這條老命,值了。」
有人歡喜,自然有人愁。
數(shù)里之外的虛空中,一朵金色蓮臺若隱若現(xiàn)。
玄剛大和尚從虛空中站起,原本莊嚴寶相的臉上,此刻寫滿了驚駭與不可置信。
他雙目金光暴漲,催動金剛寺秘傳的「天眼通」,死死盯著星峰山巔。
視線穿透靈氣風(fēng)暴,試圖看清那個坑底的真相。
他不信。
那可是傳說中的第十重紫霄滅世雷!
即便是他,要扛住這十道雷劫也要付出不小代價,一個區(qū)區(qū)剛結(jié)嬰的小輩,憑什么能活下來?
然而,無論他如何催動法力,那片區(qū)域始終籠罩在一層迷霧之中,那是天道殘留的威壓,也是陳易自身氣機的屏蔽。
看不透。
根本看不透。
玄剛心頭猛地一跳,一股寒意順著脊椎骨直沖天靈蓋。
難道真是天意?
萬死一生的局面,真就讓他給破了?
不對!
大和尚眼中閃過一絲陰霾。
這小子身上一定有大秘密,有連金剛寺典籍中都沒有記載的恐怖底牌。
但現(xiàn)在不是探究這個的時候。
今日這梁子,恐怕結(jié)大了。
阻人成道,如殺人父母。
更何況他剛才還打廢了人家的護道者。
若是等陳易緩過勁來,再加上玄陰那個瘋婆子――――
玄剛眼皮狂跳,心中那股不祥的預(yù)感愈發(fā)強烈。
事后難交代啊。
唉―
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消散在風(fēng)中。
大和尚極識時務(wù),當(dāng)機立斷。
腳下金色蓮花光芒大盛,卻沒有絲毫攻擊的意圖,而是瞬間收斂氣息,化作一道極其隱晦的金線,朝著遠方天際遁去。
身形幾個閃爍,便已在萬里之外。
遠處,玄陰真君敏銳地捕捉到了那抹遁逃的金光。
她沒有追。
也沒力氣追。
她只是冷冷地看著大和尚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冷笑。
「跑得了和尚,跑得了廟嗎?」
「今日種下的因,來日自有果報。」
「全跑得了?你跑得了這天地因果的加持么?」
「今日之禍,來日自有人會讓你百倍償還!」
聲音不大,卻裹挾著天道誓般的寒意,在風(fēng)中回蕩。
而在戰(zhàn)場的另一邊緣。
林云生和黑蛇真君兩人,就像兩根木頭樁子一樣杵在原地。
兩人臉上的表情如出一轍――呆滯。
看著那瘋狂匯聚的靈氣,感受著那股越來越強的元嬰波動,黑蛇真君喉結(jié)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這――――這怎么活下來的?」
「這怎么可能啊?」
黑蛇的聲音都在發(fā)抖。
他想起自己之前對星月宗弟子的屠戮,想起剛才的囂張跋扈。
現(xiàn)在陳易活了。
那個傳說中睚眥必報的陳易活了。
「林長老,他活下來了,我們怎么辦?」
黑蛇真君慌了神,轉(zhuǎn)頭看向身邊的「主心骨」。
林云生臉色鐵青,藏在袖子里的手正在微微顫抖。
怎么辦?
我也想知道怎么辦!
連玄剛那個老禿驢都跑了,老祖更是不知道被打到哪里去了。
但他畢竟是洞天的大長老,場面話還是要撐住的。
林云生深吸一口氣,強裝出一副淡定的模樣,」可能是他運氣好吧。」
隨后語速極快地說道:「沒事,雷劫過了還有心魔劫。心魔一關(guān)最是兇險,他不一定過得了。」
說到這里,他突然話鋒一轉(zhuǎn),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焦急:「對了,我感應(yīng)到老祖似乎受了點傷,氣息不穩(wěn)。」
他拍了拍黑蛇真君的肩膀,語重心長:「黑蛇道友,你且在這里守著,盯著那陳易的動靜。我回去看看老祖的情況,去去就回。」
話音未落,林云生腳下便騰起一道云霧遁光,嗖!
遁光之快,甚至在空中拉出了一道殘影,眨眼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留下黑蛇真君一個人站在風(fēng)中凌亂。
林云生此時哪里還顧得上黑蛇的死活。
他在風(fēng)中狂飆,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跑!
大和尚跑了,老祖生死不知,這局已經(jīng)崩盤了。
今日之事,絕對無法善了。
必須立刻回到洞天,大洞天陣法內(nèi)百年時間不出。
還要動用林家這千百年來積累的所有底蘊和資源,去尋找盟友,去請動那些隱世不出的老怪物0
想辦法找人說和。
希望陳易和玄陰真君那邊不要太記恨于他,雙方能夠化干戈為玉帛――――
「草!」
黑蛇真君眼角狂跳,眼見那林云生化作一道青虹,連場面話都懶得留半句,眨眼間便遁出千丈之外。
這家伙,賣隊友賣得如此行云流水!
黑蛇哪里還敢遲疑,周身血氣猛然炸開,整個人化作一道凄厲的血影,燃燒精血施展血影遁,速度竟比林云生還要快上三分,瘋狂向著天邊激射而去。
這時候,誰不走,誰就是傻子!
三道遁光如同驚弓之鳥,瞬息間消失在天際。
只是,這倉皇逃離的三位元嬰真君,腦子里恐怕還在嗡嗡作響。
他們誰都無法理解,那個在雷劫下本該灰飛煙滅的陳易,到底是用什么手段硬生生扛過了那毀天滅地的第十道雷劫。
而這三人的狼狽逃竄,無疑是給在場所有人打了一劑強心針,陳易,渡劫成功了!
山巔之上,那處巨大的焦黑深坑里,除了天地靈氣瘋狂倒灌卷起的呼嘯風(fēng)聲,依舊沒有絲毫動靜。
但這并不妨礙圍觀的修士們臉上露出興奮的神色。
今日這場大戲,跌宕起伏,精彩絕倫。
更讓他們心潮澎湃的是,一旦陳易晉升元嬰,那真正的好戲才剛剛開場。
金剛寺的玄剛大師,黑蛇真君,青云洞天的林云生。
這三位哪一個不是響當(dāng)當(dāng)?shù)娜宋铮?
阻人成道,如殺人父母。
這可是不死不休的死仇,陳易豈會輕易揭過?
人群中,有人壓低聲音議論,眼神閃爍。
「這三人全是元嬰中期,玄剛背后是金剛寺,林云生背后是青云洞天,那可是中州的頂級勢力,龐然大物啊。」
「陳長老若是想直接殺上這兩個勢力討說法,怕是蚍蜉撼樹,不自量力了。」
「嘿,你忘了?陳易背后可是站著玄陰真君――――」
此話一出,周圍幾人頓時噤聲,眼神中卻透著更濃的期待。
后面的事情,越來越有意思了。
在場眾人吃瓜的心情如同潮水般一浪高過一浪,熱度不減。
但無論如何,所有人都清楚一點―一只要接下來陳易能渡過那詭異莫測的心魔劫。
那么,他就是這數(shù)千年來,散修之中,成就元嬰的第一人!
天穹之上,原本狂暴肆虐的紫色雷靈之氣緩緩散去。
烏黑厚重的劫云開始變薄,顏色逐漸變成一抹令人心悸的死灰。
下一刻,灰色云層翻涌得越發(fā)詭譎。
就像一滴墨汁滴入了清水,迅速擴散、暈染。
云層中心,開始緩緩旋轉(zhuǎn),無聲無息地凝出一個巨大的漩渦。
那漩渦深不見底,中心處仿佛直接通向了天外不知名的虛空深處。
一股極為詭異、陰冷、粘稠的念頭,順著那漩渦,如同看不見的蛛絲,垂落人間。
在場所有人,無論修為高低,心臟都在這一刻猛地收縮,咯噔一下!
那是來自靈魂深處的戰(zhàn)栗。
最后,那股詭異的念頭在空中盤旋一圈,精準(zhǔn)地鎖定了山巔深坑中,那個血肉模糊的身影。
深坑底部。
――
陳易的元嬰只覺猛地一沉,仿佛被某種不可名狀的存在死死盯住。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一條冰冷的毒蛇爬上了脊背。
「天魔降臨,心魔劫至。」
陳易心中一片澄明。
他沒有立刻防御,而是將掌心貼在懷中女子的后背。
一股溫潤醇厚的生命法力,毫無保留地輸入寧不二體內(nèi)。
這是最后一部分,也是最關(guān)鍵的一口元氣,應(yīng)該能供寧不二獨自堅持一小段時間。
做完這一切,他將寧不二輕輕放下,動作輕柔,渡雷劫時,他有手段護住她不受波及。
但心魔劫,那是直指本心的劫難,外力難擋。
好在寧不二此刻傷勢稍稍穩(wěn)定,只要在極短時間內(nèi)渡過心魔劫,中斷法力滋養(yǎng)并不會讓她的傷勢惡化得太嚴重。
當(dāng)然這個時間,必須壓縮到極致,越短越好。
若是像平星野那樣,渡個心魔劫花上一兩天,等他醒來,寧不二恐怕早就香消玉殞,救不回來了。
陳易盤膝坐好,雙目緊閉。
哪怕沒有那能讓人強制冷靜的「藥王」,他此刻心中的信念也堅如磐石,從未有過的堅定。
為了活下去,為了救下為自己拼命的女人。
他不懼任何域外天魔!
很快,一股詭異的波動將他整個人籠罩。
陳易的意識瞬間變得模糊,陷入了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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