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這方圓萬里的霸主,死了個元嬰供奉,絕不會善罷甘休。對他們,你怎么想?」
陳易正拿著一塊絲帕擦拭手掌,聞動作一頓。
他抬起頭,自光平靜如水,卻深不見底:「阻道之仇,沒什么可說的。」
語氣平淡,沒有絲毫波瀾。
仿佛在說一件吃飯喝水般的小事。
但那股子從骨子里透出來的冷意,卻讓玄陰都感到一絲心驚。
陳易收起絲帕,并沒有繼續放狠話。
他很清楚自己現在的斤兩。
剛結嬰不久,雖然戰力遠超同階,但想要一個人掀翻青云洞天這種龐然大物,那是癡人說夢。
打上門去?不現實。
那是找死。
但是――――
若是林云生那個老東西敢從烏龜殼里鉆出來。
哼。
陳易眼底閃過一道寒芒。
只要不在青云洞天里待著,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不過,小姨。」
陳易話鋒一轉,目光落在一旁的寧不二身上,眼神瞬間柔和下來:「報仇的事,先往后排。」
「我想盡快幫不二把魔焰道紋找回來。」
「這件事排在第一位。至于殺人――――以后隨時都有機會,不急這一時。」
相比于殺那兩個老東西泄憤,寧不二的未來才是重中之重。
魔焰神通是寧不二修行的根基,沒有了魔焰,她的道途就斷了一大半。
這是陳易絕對無法接受的。
玄陰眼中閃過一絲贊賞。
「好。」
「沒想到你小子倒是清醒。」
她原本還擔心陳易年輕氣盛,剛渡過雷劫實力暴漲,會忍不住第一時間去找青云洞天拼命。
那樣只會正中對方下懷。
「既然你心里有數,那我就不多勸了。」
玄陰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我也需要一段時間來消化這些雷晶髓液,恢復狀態。」
「你也剛結嬰,境界未穩。這段時間,你就好好鞏固修為,研究一下元嬰之道的運用。」
她頓了頓,開始規劃接下來的行程:「等過兩年,我們狀態都調整好了,先去一趟妖獸山脈的引雷峰。那里雷霆之力濃郁,正好給你補充實力,也能幫我進一步淬煉法力。」
「之后,回一趟魔道總殿。」
玄陰眼中閃過一絲思索之色:「我要去查閱一下古籍,看看我們九陰一脈的本源傳承到底源自在哪個界域,距離我們大青這邊近的哪里還有遺落。」
「再過幾年,便是黑山秘境開啟的日子。」
「那里地處我們與外界的交界處,空間特殊,有不少其他秘境的接入口。」
「到時候去那邊碰碰運氣。」
「實在不行,我再去打聽其他秘境的消息。」
玄陰看向陳易,語氣堅定:「既然你有這份心,我這個當師尊的,自然會全力以赴。」
陳易點頭贊同。
這一步步安排得井井有條,確實是老成持重之。
他現在的確需要時間沉淀。
剛結嬰,肉身、神魂、法力、神通,每一個方面都有巨大的提升空間。
這就像是一個暴發戶剛拿到巨款,得學會怎么花錢,怎么讓錢生錢,而不是拿著錢就去跟人拼命。
只有他和玄陰的實力都提升一個檔次,未來在幫寧不二尋找機緣時,才更有把握。
「好,就聽小姨的。」
陳易應下,隨即轉頭看向寧不二:「不二,這段時間,我有空會傳你一套雷靈煉體術。」
寧不二一怔:「煉體?」
「對。」
陳易認真道:「你魔焰神通暫時缺失,但這并不意味著修行就要停滯。」
「雷靈煉體術霸道非常,雖然修煉過程痛苦了些,但效果極佳。」
「若是你能借此機會,將肉身煉至高階,打下底子。」
「等到日后找回魔焰,恢復神通之時――――」
「破而后立,未嘗不能超越從前,因禍得福。」
寧不二聞,原本有些黯淡的眸子瞬間亮了起來。
她從來不是什么嬌滴滴的花瓶。
既然陳易把她的命從鬼門關拉了回來,那她就絕不會自暴自棄。
只要能變強,只要能跟上他的腳步。
這點苦,算什么?
少女用力點了點頭,眼神堅毅:「好,我練!」
三人沉默了半晌,玄陰仙子似乎想到什么,目光在陳易身上打了個轉,看似隨意地問道:「星月宗那邊,你不打算回去看看?畢竟那是你名義上的宗門。
你那位清月師姐可是在等你。」
陳易略作思考,最后搖頭平淡地道:「不必。
如今我與青云洞天關系微妙,星月宗夾在中間難做。
我若回去,只會給他們帶去麻煩。
若是清風嶺不嫌棄,接下來這段時日,我便在此叨擾,順便守著不二修行。」
「嫌棄?」
玄陰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視線掃向身側的寧不二。
寧不二正低頭整理茶具,聞手上的動作明顯一頓,耳根泛起一絲紅暈,卻沒抬頭,只是那沏茶的水流聲似乎都輕快了幾分。
玄陰心底卻是樂開了花。
曾幾何時,為了誆陳易每年在清風嶺待上三個月,她和不二可謂是費盡心機,軟硬兼施。
如今倒好,陳易自己主動「嫁」過來了。
要知道,九陰一脈傳承數萬年,歷代祖師也沒誰能擁有一位四階雷靈煉體的高手常駐身側。
這種陽剛雷霆之氣,對于她們這一脈的修行而,簡直是世間最頂級的補藥。
這若是讓地下的列祖列宗知道了,怕是都要羨慕得掀開棺材板。
清風嶺歲月靜好,外界卻是暗流涌動。
陳易、玄陰、寧不二三人閉門謝客,一心打磨境界。
尤其是陳易,剛入元嬰,法力、肉身、元嬰皆需時間沉淀,這一閉關便是半年。
他不急,有人卻急了。
當初阻道陳易的林云生,眼見陳易龜縮不出,既不發作也不談判,心中越發不安。
尤其是知道黑蛇真君被殺之后,更是坐不住了。
半年后,一道閃爍著最高級別云紋的玉簡,破開云層,落入清風嶺。
青云洞天正式來函。
信中辭懇切,邀請清風嶺三位真君前往青云洞天作客,商討「誤會」的解決之道。
甚至提出,若陳真君愿意,青云洞天將為其舉辦一場震動中州的結嬰大典,廣邀天下同道觀禮。
――
負責送信的,正是陳易的老熟人,宇塵真君。
此人曾主持青云洞天交易會,與陳易有過幾面之緣,為人圓滑,處事公道。
自從陳易結嬰、林云生失勢后,青云洞天高層便迅速調整策略,將宇塵從黑山秘境調回,賦予重任。
這一手,顯然是打感情牌。
清風嶺,待客廳。
寧不二還在閉關穩固境界,并未出面。
廳內只有玄陰與陳易二人。
宇塵真君一身素袍,白發白須,面容比起幾十年前蒼老了些許,但精神尚可。
「一別經年,沒想到再見時,陳道友已是元嬰真君。」
宇塵真君端起茶盞,卻未飲,自光落在陳易身上,頗為感慨,「老朽還記得當年交易會上,道友跟在月蘭真君身后,行事低調沉穩。如今看來,卻是潛龍在淵,一飛沖天啊。」
陳易神色平靜,只微微頷首:「宇塵前輩過獎,僥幸而已。」
寒暄過后,宇塵真君放下茶盞,切入正題。
「此次前來,是奉老祖之命。」
他頓了頓,觀察著陳易的表情,「關于林云生之事,老祖已知曉。
那日種種,確有些許――――不妥。
青云洞天愿拿出誠意,化解這段恩怨。除了結嬰大典,宗門寶庫內的資源,陳道友也可列個單子。」
話里話外,暗示青云老祖和林云生已有悔意,這便是那個龐然大物低頭的方式一不認錯,但給錢。
玄陰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并未插話。
有好處拿,她自然不反對。
但這件事的核心在陳易,那是阻道之仇,不是些許財物就能抹平的。
她偏頭看向陳易。
陳易端起茶盞,輕輕吹去浮沫,抿了一口。
茶香裊裊,遮住了他的眼神。
「宇塵道友特意跑這一趟,辛苦了。」
陳易放下茶盞,聲音不疾不徐,「只是結嬰當日,局勢混亂,在下雖僥幸功成,但身體卻留下了難以愈合的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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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塵真君眼皮一跳。
陳易接著道:「如今我只能閉死關療傷,實在無力前往青云洞天。至于什么慶典,虛名而已,陳某并不在意。若這傷勢養不好,恐會留下大道隱患,將來再難寸進。」
廳內空氣微微凝滯。
陳易面色紅潤,氣息綿長,哪里有半點受傷的樣子?
這就是明晃晃的拒絕。
阻道之仇,豈是一句「誤會」能揭過的?青云洞天想用一點資源就把這事兒平了,未免太不把人當回事。
而且,去青云洞天?那是對方的老巢,陳易腦子進水了才會去。
宇塵真君臉上的笑容僵了僵,隨即化作一聲苦笑。
他何嘗不知這是托詞?
但他也能理解。
換做是他,被人差點毀了道途,也不可能因為幾句好話就屁顛屁顛跑去對方家里吃飯。
「陳道友的意思,老朽明白了。」
宇塵真君站起身,朝二人拱了拱手,「老朽只是個傳話的,既然道友身體抱恙,那便安心靜養。
不過,修仙界沒有永遠的敵人,若道友有什么具體需求,盡管提,老朽定當帶回給老祖。」
「不必了。」
玄陰突然開口,大袖一揮,在此刻下了逐客令,「清風嶺廟小,就不留宇塵道友用飯了,請回吧。」
宇塵真君無奈,只能告辭離去。
待人走后,玄陰轉頭看向陳易,眼中多了幾分笑意。
「我還以為你會趁機敲一筆竹杠。」
「敲了竹杠,就等于認了他們的賠禮。」
陳易目光幽深,看向廳外翻滾的云海,「這筆帳,先記著。我不急。」
玄陰嘴角上揚。
這性格,對她胃口。
若是陳易為了眼前利益,或是畏懼青云洞天的威勢而選擇妥協,她反而會看輕幾分。
修仙修仙,修的就是一口氣。
送走宇塵真君,清風嶺再次封閉。
陳易回到洞府,重新開啟禁制。
外界紛擾暫時隔絕,他終于可以靜下心來,好好梳理一番晉升元嬰后的所得。
這一次結嬰,收獲之大,超乎想像。
首先便是元嬰本身。
尋常修士元嬰初成,能有一兩條道紋已是天驕。而他的元嬰之上,足足纏繞著四條道紋。
陳易內視己身,只見丹田紫府之中,一個縮小版的「陳易」盤膝而坐。
第一條道紋,散發著勃勃生機,那是「生命」;
第二條道紋,若隱若現,氣息全無,那是「隱匿」;
第三條道紋,波動微弱卻覆蓋極廣,那是「感知」;
第四條道紋,紫電纏繞,透著毀滅氣息,那是「雷魂」。
每一條道紋,都溝通著一種特殊的天地規則,只要稍加參悟,便能演化出獨屬于他的本命神通0
更讓陳易在意的,是神魂的變化。
在那灰霧空間之中,他的神魂經歷了一次前所未有的蛻變,如今已能初窺「陰陽」門徑。
一生二,二生三。
神魂分化黑白,這是他第一次真正觸摸到陰陽大道的邊緣。
除此之外,《紫電蘊魂訣》可以開啟第二重修煉,雷魂神通、煉神訣的高層功法,也都需要提上日程。
還有雷晶髓與金晶髓的雙重煉體――
陳易盤算著手中的牌。
這每一個方向,若是換作普通元嬰修士,恐怕都需要耗費一兩百年的水磨工夫,才能將其修至大成。
但陳易沒有這么多時間耗,元嬰之前,他茍著修行就好,元嬰之后,他現在緊要的事是治好寧不二,陳易如今思維已經變了,修仙保護好身邊的人,不留遺憾更重要,若不然,即便有一天他成仙做祖了,全天下也只剩下他一個人,曾經的陪伴全都消失不見,那又有什么意思?
寧不二的事,不能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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