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顆四百縷的金晶髓在他神識操控下,宛如擁有了生命,在空中劃出玄奧的軌跡。
四兩撥千斤。
哪怕力量懸殊,只要找準了那個「點」,亦能輕易崩碎千鈞之勢。
冰原崩碎。
方圓百丈內的積雪并非融化,而是被兩股蠻橫至極的氣機生生震成了齏粉,揚起漫天白霧。
白霧尚未散開,便被兩道金光撕裂。
沒有法術的光影絢爛,只有最原始、最沉悶的肉體撞擊聲。
轟!
兩只拳頭在半空硬撼。
金鐵交鳴之音炸響,震得周遭空氣泛起肉眼可見的波紋。
圓真眼角抽搐。
這一拳接實,他只覺一股古怪至極的勁力順著指骨鉆入,并非單純的蠻力,而是一種高頻震蕩的螺旋勁。
他引以為傲的金剛不壞神通,竟在這股勁力下出現了剎那的凝滯。
體內的金晶髓明明存量厚重如山,此刻卻像是一頭被困在籠中的猛獸,左沖右突,就是找不到宣泄口。
反觀對面那個陌生的光頭壯漢,拳勢如雨。
砰砰砰!
三拳。
第一拳砸偏了圓真的格擋,第二拳轟散了他的護體金光,第三拳結結實實印在他的胸膛膻中穴。
圓真胸骨劇顫,喉頭一甜,整個人如炮彈般倒射而出。
身軀型過堅硬的萬年冰層,拉出一道深達數尺的長溝,碎冰四濺。
「噗。」
圓真單膝跪地,一口鮮血噴灑在潔白的冰面上,刺眼猩紅。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著遠處那道身影。
體內氣血翻涌,五臟六腑都在位移。
痛楚反倒是其次,最令他無法接受的是那種無力感。
對方的金晶髓力量明明不如自己渾厚,甚至可以說稀薄。
但為什么?
為什么每一拳都能精準地截斷自己的靈力運轉路線?
為什么自己的攻擊落在他身上,不是被滑開就是被那詭異的金身硬吃,而自己卻防不住對方任何一擊?
天地靈氣在此刻瘋狂躁動,呼嘯的風雪似乎都在畏懼這兩尊金身煞神,繞道而行。
圓真抹去嘴角血跡,雙目赤紅:「你到底是誰?」
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顫抖。
「修為明明不如我,金晶髓也不如我,怎么可能在戰斗上壓制我?」
陳易沒有廢話。
他腳下重重一踏,冰面再度崩塌。
身形化作一道金色流光,腳下蓮花虛影明滅不定,速度快得在視網膜上留下了殘影。
金剛不壞?
他也入門了。
雖然只是初窺門徑,比不得圓真浸淫多年,畢竟但他體內的核心能量是雷晶髓,真正動用的金晶髓的能量不如雷晶的一半。
但,他的雙瞳深處,隱隱有幽光流轉。
洞虛靈眼之下,圓真那一身銅皮鐵骨不再是無懈可擊的堡壘,而是布滿了無數細密的裂紋與節點。
那是靈力流動的樞紐,也是金剛不壞神通的罩門所在。
加上遠超同階的龐大神識,圓真的每一個抬手、每一次肌肉收縮,在陳易眼中都像是慢動作回放。
打一個同樣修為,卻毫無秘密可的靶子,哪怕對方是個鐵靶子,也并不困難。
冰原上空的靈氣湍流,如同沸騰的開水。
這種劇烈的天地異象,根本無法遮掩。
方圓數萬里內,無數正在閉關或趕路的高階修士紛紛停下動作,驚疑不定地望向這邊。
極遠處,一座懸空冰峰之上。
一位身披鶴的老者猛地睜開雙眼,瞳孔中倒映出遠處天際那兩團糾纏廝殺的金光。
他手指掐算,面色微變。
「純粹的肉身搏殺――――引動天地元氣共振。」
老者緩緩起身,目光穿透虛空。
「是兩名修煉了四階金剛功的煉體修士。」
這種波動太特殊了。
沒有五行術法的斑斕,只有極致的剛猛與霸道。
在修仙界,這種情況意味著什么,老怪們心知肚明。
最近萬年間,這種戲碼上演過無數次。
「又是金剛功之間的吞噬。」
老者冷哼一聲,聲音通過腳下的宗門大陣,瞬間擴散至方圓千里,警告門下弟子。
「他們在互相搶金晶髓。傳令下去,所有人不得靠近那片冰原,違者逐出師門!」
這種級別的肉搏,溢散出的勁氣都能震死金丹修士,誰去誰死。
另一處洞府中,兩名元嬰修士正對弈。
感應到波動,執黑子的中年人手頓在半空。
「好霸道的金身之力。你說,這二人之中,是否有那金剛寺的嫡傳?」
對面執白子的老嫗嘿嘿一笑,落子無聲。
「若有嫡傳在場,那另外一人怕是兇多吉少了。
近千百年來,金剛功之間的互相吞噬,哪一次不是以金剛寺嫡傳大獲全勝告終?
那幫禿驢,對這門神通的理解,早已刻進了骨子里。」
「也是,外人修得再好,終究是野路子。」
戰場中心。
野路子陳易,正在暴打嫡傳圓真。
砰!
兩道金影再次撞在一起。
這一次,圓真連半息都沒撐住,直接被撞得倒飛。
他身上的金光護罩,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
越打,圓真越是心驚肉跳。
對方太硬了。
那種硬度,絕不是四百縷金晶髓能堆出來的。
每一次碰撞,圓真的骨骼都在哀鳴,反震之力震得他經脈刺痛。
「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圓真借著被擊退的力道,狼狽地在空中翻滾卸力,在此期間又挨了一記鞭腿,左肩塌陷下去一塊。
「或者是寺中哪位前輩易容改扮,在拿小僧開玩笑?」
除了寺里的那幾個老怪物,圓真想不出誰能把金剛不壞神通運用到這種出神入化的地步。
陳易依舊不答。
回應圓真的,是一記裹挾著雷音的重拳。
這一拳并未轟向圓真的頭顱,而是極其刁鉆地打向他的右肋下三寸。
那里是圓真剛才運氣時,靈力流轉的一處凝滯點。
咔嚓。
金身破防。
圓真痛吼一聲,身形踉蹌。
他想要反擊,想要拼命。
但他做不到。
陳易的攻擊節奏太快,太密,太詭異。
往往圓真剛提起一口氣準備爆發,陳易的拳頭就已經落在了必須回防的必救之處。
十成力量,被生生憋回去五成。
剩下五成打出去,也被對方那滑溜至極的身法避開要害,只擊中無關緊要的部位。
看著自己體表的金光越來越薄,圓真臉色慘白。
對方這是要活生生打散他的金身,然后吞了他!
唰!
雪地之上,人影亂閃。
那光頭壯漢的速度再一次暴漲。
圓真駭然發現,自己的神識竟然捕捉不到對方的具體位置了。
「這是金蓮步?怎么可能這么快?!」
這明明是金剛寺的基礎步法,為何在對方腳下,竟有了縮地成寸的神韻他不知道,此刻籠罩在他周身的,除了風雪,還有陳易那恐怖的神識場。
陳易首次嘗試以神識進行壓制性干擾。
在圓真的感知中,世界變得扭曲而狹窄。
陳易的身影忽左忽右,忽大忽小,甚至出現了重影。
這是感知被欺騙的結果。
圓真只能憑借本能,被迫在陳易近身的一瞬間,架起雙臂防御。
砰!
重擊落下。
圓真雙臂臂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皮肉炸裂,鮮血橫流。
砰!
又是一擊。
圓真整個人被砸進冰層,半個身子都陷了進去。
對方的金晶髓能量就像是無窮無盡的大海,根本沒有枯竭的跡象。
而且每一擊,都像是經過精密計算,凝聚全身之力于一點,狠狠鑿在他的罩門之上。
太精準了。
太懂金剛不壞了。
這種對神通的理解,甚至超過了圓真的師尊!
圓真心中那點身為金剛寺嫡傳的傲氣,此刻已經被打得粉碎。
在寺中,同輩之間,他的金剛不壞已是頂流。
可眼前這個野修,究竟是哪里冒出來的怪物?
他自然想不到,陳易的金剛不壞,正是之前在菩提樹下,看著他修煉時偷學的。
至于為何進步神速,強度甚至能與他分庭抗禮?
那是幾顆金剛菩提果獨自入腹的功勞。
資源,才是修行的硬道理。
砰!砰!砰!
連續三記重手,打得圓真金身徹底崩碎,護體金光化作點點星芒消散。
圓真像是一條死狗般躺在碎冰坑中,滿臉鮮血,眼神渙散。
陳易緩緩收拳,身上金光流轉,并未立刻散去,而是居高臨下地看著坑底的和尚。
直到此刻,他才終于開了口。
聲音冷漠,不帶一絲煙火氣:「金剛不壞,亦有差距。」
這八個字,如重錘般砸在圓真殘存的理智上。
圓真掙扎著想要起身,卻哇地吐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淤血。
「你――――你到底是何人?」
他死死盯著陳易,眼中滿是不甘與怨毒。
「我與你――――究竟有什么仇怨?!」
哪怕是死,他也想做個明白鬼。
陳易面無表情,眼神中閃過一絲戲謔。
「哼。」
陳易冷哼一聲,聲音變得粗獷低沉,透著一股江湖草莽的匪氣。
「我黑龍會辦事,從不問緣由,更不會泄露雇主信息。」
黑龍會?
圓真瞳孔一縮。殺手組織?
「你最近出手害過誰,得罪過誰,自己下去問閻王吧。」
話音未落,陳易身上金光再閃。
這一次,殺機畢露。
腳下蓮花綻放,身形如電射出。
剛剛在二人短暫談話之間,陳易已經悄然吞噬了一顆四階金晶果。
補充了方才激戰損耗的金晶髓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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