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查陳易。」
遁光劃破長空,黑山秘境的輪廓在身后迅速縮小。
玄悔大師領著兩名弟子,直奔清風嶺方向。
風聲呼嘯。
他取過那枚禪一舍利懸浮在他掌心三寸處,其并非靜止,而是以一種極其微小的幅度高頻震顫,散發出肉眼難辨的淡金波紋。
波紋所過之處,空氣中殘留的靈力軌跡被強行剝離、重組。
一道若隱若現的虛影在前方引路。
那是雷擊木特有的焦灼氣息,裹挾著遁光的殘痕,像一條在夜色中發光的游蛇。
「師尊,這氣息斷斷續續,似乎有意遮掩?!股砗笠幻茏拥吐曊f道。
玄悔沒回頭,自光鎖死在舍利投射出的路線上:「遮掩才是常態。
陳易那雷擊木靈性未失,若是全無遮掩,反倒是偽裝?,F在這樣,剛剛好?!?
他在虛空中抓取了一縷極淡的氣機。
那是陳易留下的。
三人按落遁光,降在一處無名小山谷中。
這里草木凌亂,顯然有人曾在此駐足。
玄悔雙目微閉,指尖輕點舍利,一圈圈光暈蕩漾開來,覆蓋了方圓百丈。
能量反應很微弱。
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雖然知道它在,卻很難將它單獨提煉出來。
玄悔眉頭鎖起川字。
這里確實有陳易的氣息,但太干凈了。
這種干凈不像是元嬰修士能做到的,倒像是某種極高階傳說中的神通。
不可能是陳易。
「師尊?」弟子疑惑。
「走?!?
玄悔收回目光,壓下心頭那一點疑慮,「雷擊木的氣息指向清風嶺,那上面還附著寧不二和陳易的微弱神念,錯不了?!?
比起這里虛無縹緲的猜測,那道明確指向遠方的雷擊木氣息更有說服力。
三人再次騰空,這一追,便是數萬里。
又過了數萬里,一處數百里的高空之中。
空氣中至今還殘留著淡淡的靈力湍流,這是高強度法術對轟后的產物。
玄悔停下身形,落在一處云層間。
「就是這里?!?
他盤膝坐下,將禪一舍利置于膝頭,雙手結出一個古怪的法印。
「燃我本源,溯本求源?!?
隨著低沉的咒,玄悔面色瞬間蒼白了幾分,一點殷紅的精血從他眉心逼出,落在舍利之上。
嗡!
――
舍利光芒大盛,原本模糊的靈力殘渣開始在半空中扭曲、重構。
兩道模糊的人影在光影中遠距離顯現。
一道雷光纏繞,正是雷擊木的路數。另一道則是普通的元嬰術法,只不過以偷襲為主「陳易確實在此與人交手?!?
玄悔盯著那道陰狠的影子,聲音沙啞,「查,方圓萬里之內,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找出目擊者?!?
接下來的兩日,金剛寺的三人不惜損耗靈石與丹藥,分頭掃蕩了周邊所有的修士聚集點。
威逼之下,線索一點點匯聚。
所有的證據碎片,最終拼湊出一個清晰的指向―一個游蕩在中域的無名劫修。
「師尊,查到了?!?
大弟子風塵仆仆地歸來,手中捏著一塊破碎的布片,「有人看見那劫修往北方逃了,似乎受了傷。根據描述,那劫修正是對陳易和寧不二出手之人?!?
「追?!?
又是兩萬里的奔襲。
北方,一處終年積雪的寒谷。
這里比清風嶺更加死寂,連風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玄悔站在一處崩塌的雪崖前,眼中的光芒卻比冰雪更冷。
現場慘烈無比。
并非血肉橫飛的慘烈,而是一種詭異的死寂。
大片的巖石和冰層呈現出一種被強磁力扭曲的怪異形態,仿佛有一雙看不見的大手將這片空間像擰毛巾一樣擰過。
在亂石堆中,他們找到了一些殘破的法器碎片,以及幾塊已經看不出人形的碎骨。
那名劫修死了。
而且死得極慘,連元嬰都未能逃脫,直接被某種霸道的力量絞碎。
玄悔蹲下身,撿起一塊邊緣光滑如鏡的石頭,指尖輕輕摩挲。
石頭內部結構已經被破壞,充斥著一種陰陽對沖的殘留力場。
「陰陽兩極元磁――――」
玄悔緩緩吐出這幾個字,神色變得極為凝重。
這種神通太過罕見,也太過標志性。
在整個修仙界的高層情報中,能將陰陽元磁之力運用到這種地步,且近期活躍在這一帶的,只有一個人。
姬家,姬無塵。
邏輯鏈條在玄悔腦海中迅速閉環:
姬無塵與陳易交好,這是公開的秘密。
寧不二與陳易同行,遭遇劫修截殺。
姬無塵恰好路過,出手清理了這名不開眼的劫修。
時間對得上,地點對得上,動機也合情合理。
最關鍵的是,這名劫修死亡的時間,正是圓真師弟遇害的時候。
兩地相隔數萬里。
除非姬無塵有分身之術,或者是大乘期修士縮地成寸,否則他絕不可能在同一時間出現在兩個地方。
既然姬無塵在這里殺人,那他就不是殺害圓真的兇手。
連帶著,被他「保護」或者「偶遇」的陳易等人,也有了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師尊,這――――」弟子看著地上的痕跡,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
「推算姬無塵的位置?!剐谡酒鹕?,拍了拍手上的石屑,「貧僧要當面問個清楚?!?
半日后,一處臨時開辟的洞府前。
姬無塵正坐在一張太師椅上,手里把玩著一枚玉簡,神態悠閑。
幾名氣息深沉的護衛散落在四周,隱隱成陣。
當玄悔三人的遁光落下時走到近前,雙手合十行了一禮,姬無塵才懶洋洋地看過去。
「原來是金剛寺的高僧?!辜o塵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知大師不在寺中念經,跑來這荒郊野嶺找姬某,有何貴干?」
玄悔目光沉靜,開門見山:「貧僧正在追查一樁公案,線索指向此處。敢問姬施主,數日前,是否在北邊那處寒谷中,擊殺了一名劫修?」
姬無塵挑了挑眉,「是又如何?」
「我看那家伙不順眼。身為正道修士,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難道還要向你們金剛寺報備?」
玄悔盯著他的眼睛,試圖從那雙漆黑的瞳孔中看出些許破綻。
但他失敗了。
姬無塵的眼神坦蕩。
「據貧僧所知,那劫修曾對陳易施主出手。姬施主此舉,莫非是為了給好友報仇,掃清路障?」玄悔問道。
姬無塵嗤笑一聲,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大師這想像力,不去寫話本真是屈才了。
我殺人,純粹是因為他擋了我的路,礙了我的眼。
至于是不是幫陳易報仇、掃清路障,隨大師怎么想,我是沒有說過。
這番話滴水不漏。
既承認了事實,又撇清了預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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