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早就如熱鍋上螞蟻般的周文煥,覷著這個空檔,連忙湊到云昭身邊,苦著一張臉作揖道:“姜司主!下官實在沒轍了,求您給指條明路吧!”
他急得嘴角都快起泡:“這將家村一夕之間,全村百余口人,連同房屋祠廟,盡數化為焦土飛灰!此等駭人聽聞之事,曠古未聞!
下官身為清水縣丞,負有管轄之責,這向上呈報的公文,究竟該如何撰寫?”
照實寫,無異于作死;
可若不據實上報,又怕被上峰斥責推諉!
云昭略一思忖,便知周文煥的難處。
她沉吟道:“便說將家村因早年一樁舊案,積怨頗深,因果糾纏,終至釀成慘禍。
全村人于一夕之間暴斃,尸骨無存,村舍盡毀,疑似天譴所致。
至于村民所見血色光柱,乃玄察司超度法事引發的‘凈穢之光’。”
周文煥聽得連連點頭,忙從隨身的青布包袱里取出筆紙,將毛筆在舌尖飛快一舔,就著膝蓋,唰唰記錄下云昭話語中的關鍵:“姜司主,真是一語點醒夢中人!”
然而此時的周文煥尚不知情,就在不久之后,這位一語點醒他的姜司主,會在另一個更為詭異陰森的場合,再次救他一命!
蕭啟走到云昭身側,低聲道:“方才接到京中密報。
其一,貴妃聽聞其兄孟崢在殷府,被阮鶴卿突然發狂咬傷脖頸,血流不止,驚怒之下,動了胎氣。”
其二,阮鶴卿在京中的父母,及其一雙弟妹,連同弟媳、子侄,共計七人,被發現在宅中暴斃身亡。
據報信者描述,死狀頗為蹊蹺,院內穢氣不退,屋內似有怪異聲響。
我的人已圍了阮府,任何人等不得入內。”
蕭啟頓了頓,又將聲音更壓低幾分道:“其三,你那位好兄長,今早是從玉珠公主的房間出來的。”
其實還有些更為香艷的橋段,只是蕭啟面對著心上人,實在有些難以啟齒,因而只是簡單一提。
云昭卻心頭閃過一抹了然。
他那娘親當年人在青樓,或許有諸多不得已;
可他卻是有手有腳,行動自如的堂堂男子!
如今卻為了權勢富貴,主動爬上那異國公主的床!
還真是跟姜世安一樣,一心順著女人的裙帶往上爬!一脈相承的賤骨頭!
既如此,她倒不如成全了他!
定讓他好好當著眾人的面,徹底扒去最后的體面,成為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就在這時,不遠處官道上再次傳來急促如擂鼓的馬蹄聲!
一騎快馬如離弦之箭般飛馳而來,馬上是一名面白無須的太監。
來人勒馬急停,滾鞍下馬,疾步奔至云昭與蕭啟面前:
“陛下有令!
傳玄察司司主姜云昭,即刻前往殷府,救治重傷的孟崢孟將軍!
陛下口諭,孟將軍乃國之柱石,傷勢危重,太醫院眾醫束手,命玄察司主務必施展所能,全力施救,不得有誤!”
這內侍顯然是皇帝身邊得用的急使,傳達旨意時,目光灼灼地盯著云昭,帶著不容置疑的催促。
云昭聽罷,面上卻無半分急切。
“請回稟陛下,云昭領旨。
然則阮家一家七口慘死,怨氣已生,穢氣彌漫,若不及早處置凈化,恐將滋生厲鬼,禍延無辜百姓,釀成更大災殃。
故云昭需先行前往阮家,處理怨氣,超度亡魂,以安地方。”
她迎著內侍驟然變色的臉龐,不緊不慢道:
“至于孟將軍的傷勢……殷府之中,想必此刻已有太醫院眾位國手齊聚。
只要能穩住心脈,以孟將軍的體魄根基,一時半刻,性命定然無虞。
待我處理完阮家怨氣,自當趕往殷府。
兩處相較,自是京城百姓安危更為緊要。想來陛下仁德愛民,必能體諒此中輕重。”
笑話!
當日孟崢在玄察司,是如何對她百般羞辱刁難的?
讓她此刻火急火燎地去救孟崢?
她又不是吃飽了撐的沒事做!
云昭心中冷笑。
若論輕重緩急,在她心中,便是去救路邊一條野狗,也強過去救那眼高于頂、辭下流的孟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