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論輕重緩急,在她心中,便是去救路邊一條野狗,也強過去救那眼高于頂、辭下流的孟崢!
那傳旨內侍臉色變了又變,可見云昭之鑿鑿,口口聲聲百姓安危,他竟一時不知該如何反駁,只能僵在原地,額角見汗。
蕭啟淡聲道:
“回去稟明陛下,是本王親自帶姜司主前往阮家處置怨穢。一切后果,自有本王承擔。”
話音未落,他已不再理會那內侍,轉向一旁。
親衛早已牽來他的坐騎——
一匹通體烏黑、神駿非凡的踏云駒。
蕭啟一手攬住云昭腰身,略一用力,便將她穩穩帶起,兩人輕捷地落于馬背之上。
趙悉見狀,從部下手中接過自己的馬,翻身上鞍,緊緊隨在蕭啟馬側。
云昭目光掠過人群,落在了那道即便挺直卻仍透出虛弱的身影上。
“裴大人!”云昭清越的聲音穿透風聲。
裴琰之脊背幾不可察地一僵,他動作有些遲緩地抬起頭。
云昭語速很快,卻字字清晰:“你傷勢未穩,不宜顛簸勞頓。
勞煩你隨啞婆一道,護送蘇小姐尸身先行返回玄察司,妥善安置。”
裴琰之聞先是怔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
他啞聲道:“下官謝司主體恤。
阮家之事,最初線索是下官查訪所得,其中曲折,旁人恐不如下官清楚。
怨穢之事,瞬息萬變,多一人知悉前情,或能多一分把握。懇請司主容下官同往。”
云昭深看了他一眼,見他雖氣息虛弱,但神智清明,便不再強行勸阻。
一直沉默旁觀的裴寂走上前:“護送蘇小姐尸身之事,我可代為處置。”
另一邊,駙馬衛臨亦拱手道:“我須先向長公主殿下稟明此間經過。京城之內,若有需策應之處,殿下與姜司主隨時可傳訊公主府。”
數騎駿馬同時揚蹄,如同離弦之箭,朝著京城方向疾馳而去。
馬上疾馳,風聲獵獵。
云昭被蕭啟護在身前,隔著薄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身后胸膛傳來的沉穩心跳,以及男子駕馭馬匹時手臂肌肉的微微繃緊。
顛簸中,兩人的距離時近時遠,發絲偶爾被風拂起,輕掃過蕭啟的下頜。
她微微側首,氣息因迎面而來的風而稍顯輕軟,聲音卻清晰地傳入蕭啟耳中:
“殿下,回京之后,還需勞煩您安排人手,暗中盯緊林靜薇的一舉一動。
她身上有很重要的事,我必須查個水落石出!”
她吐息間帶著淡淡的藥草清香,拂過蕭啟頸側。
蕭啟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背脊不自覺地挺得更直。
他刻意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悄然拉開些許,才沉聲應道:“嗯,知道了。”
云昭并未留意到他這細微的不自在。她的目光越過了蕭啟的肩膀,落在了側后方另一匹馬上的裴琰之身上。
裴琰之強撐著傷體騎馬,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薄唇緊抿,顯是在忍受痛楚,但身姿依舊竭力保持著挺拔。
風拂起他有些散亂的鬢發,露出清雋卻堅毅的側臉輪廓。
云昭也說不上來究竟是怎么回事。
自方才在祠堂,第一眼看到被困于椅上的裴琰之時,心頭便莫名地劃過一絲難以喻的悸動。
此刻,看著他勉力支撐的身影,那種莫名的關注便再次浮現心頭,讓她忍不住目光流連。
蕭啟因方才云昭貼近的吐息而心神微漾,此刻敏銳地察覺到她的目光所向。
他眸光一沉,勒著韁繩的手臂倏然向內一收,徹底阻隔了她投向裴琰之的視線。
他這未婚妻是怎么回事?
先前趙悉,后是裴琰之,難道在她眼里,這兩人都長得比他更好看?更吸引她?
她是不是眼光有點問題!
然而,即便是料事如神、洞察幽微如云昭,此刻也絕不會料到——
就在他們策馬奔向京城的同時,被“護送”回蘇府的林靜薇,剛從劇痛之中幽幽轉醒,迎接她的,并非丈夫的憐惜慰藉,也非婆母的焦急垂詢,
而是來自王氏一記用盡全力的、怒極了的掌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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