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扎完畢,李秀秀看著女兒似乎舒緩了一些的眉頭,稍稍松了口氣,卻依舊滿心憂慮:小穗,這東西……
娘,別問,收好。
陳小穗握住娘親粗糙的手,眼神堅定:這是我們活下去的指望,您信我。明天無論奶奶說什么,要分家,我們就走!只要咱們娘仨在一起,就有辦法!
李秀秀看著女兒帶著決絕的眼神,仿佛看到了丈夫陳石頭的影子。
她心頭一酸,重重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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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家堂屋東側的主屋里,油燈如豆,映照著田方那張因算計而顯得更加刻薄的臉。
陳根生已經脫了外衣躺下,閉著眼,似乎快要睡著。
田方卻毫無睡意,她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男人,聲音壓得低低的,卻帶著尖銳的急切:
他爹,你倒是說句話啊!西屋那個賠錢貨,眼看是不中用了。劉老郎中都搖頭了,還能有假
陳根生含糊地嗯了一聲,沒什么反應。
田方急了,支起半邊身子:
你想想,要是真死在了家里,咱們是不是還得掏錢買席子卷了埋了那不得花錢現在這光景,一個銅板都得掰成兩半花!為了個丫頭片子,不值當!
見陳根生還是沒吭聲,田方又加重了語氣,帶著濃濃的厭惡:
再說,多晦氣啊!大孫子馬上就要說親了,家里要是剛死了人,還是橫死的,誰家愿意把閨女嫁過來這不是擋我們青松的前程嗎!
這句話似乎戳到了陳根生。
他眼皮動了動,但依舊沒睜開。
大孫子陳青松是他的心頭肉,關系到傳宗接代和家族臉面。
田方見有戲,繼續添柴加火:
還有李秀秀那個喪門星,和她那個傻兒子!石頭在的時候還能干點活,現在石頭沒了,那就是兩張光吃飯不干活的嘴!咱們家糧食是大風刮來的憑什么讓大力和大錘辛苦種地養活他們費力不討好!
她越說越覺得自已有理,聲音也不自覺拔高了些:
要我說,趁早分出去!眼不見心不煩!村尾那破草屋反正空著也是空著,給他們住,是死是活看他們自已造化!也省得她們在眼前晃悠,看著就堵心!咱們還能省下幾口糧食。
陳根生終于有了反應,他翻了個身,背對著田方,依舊沒睜眼,只從喉嚨里發出一聲沉悶短促的聲響,像是嘆息,又像是默許:
隨你折騰。睡了。
說完,便不再理會田方,鼾聲很快粗重地響起。
田方得到了這默許,心滿意足地躺了回。
她就知道,老頭子最在乎的還是錢糧和孫子的前途。
只要扯上這兩樣,他絕不會反對。
第二天早上,破天荒地,陳根生沒有像往常一樣,催促兩個兒子下地,而是沉著臉,把全家人都召集到了狹小的堂屋。
田方坐在他旁邊的條凳上,嘴角下撇,眼神掃過眾人,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威嚴和不容置疑。
大房的陳大力和王金花帶著他們的二兒子陳青松、小女兒陳杏兒早早到了。
王金花臉上是掩飾不住的興奮和得意,眼神時不時瞟向門口,等著看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