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論聲里,有驚訝,有唏噓,但更多的是一種事不關(guān)已的淡漠,甚至隱隱有一絲果然如此的了然。
這村里,約莫有一半的人家,都是早些年從不同地方逃荒來的,像水滴匯入河流,勉強在此扎根。
陳家也是其中之一。
這樣的村落,人情關(guān)系本就比那些世代聚居的宗族村落淡薄許多。
各家顧各家的日子,平日里見面點個頭,紅白喜事或許會搭把手,但涉及到別家內(nèi)部更迭、特別是這種明顯甩包袱的分家,外人實在不好,也沒那心思插手。
更何況,陳家在村里人緣實在算不上好。
陳根生沉默寡,帶著幾分外來戶的戒備;田方是出了名的潑辣計較,占便宜沒夠;王金花也牙尖嘴利,不好相與。也就陳石頭生前為人仗義,還有些人念他的好,可惜人已經(jīng)沒了。
劉旺聽到消息時,正在院子里劈柴,他動作頓住,重重嘆了口氣,把斧頭剁進(jìn)木墩里。
他心里堵得難受,為石頭兄弟不值,也為他留下的孤兒寡母擔(dān)憂。
可他一個外人,能做什么沖去陳家理論
人家一句我們家事你管不著就能把他頂回來。
接濟他自已家也是緊巴巴的。
最終,他也只是又嘆了口氣,心里對陳家的看法更冷了幾分。
其他一些心軟些的婦人,或許私下里會同情地議論兩句秀秀真可憐、孩子遭罪,但也僅此而已。
眼下正是青黃不接最難熬的時候,誰家鍋底都不厚實,誰又有余力去接濟明顯是個無底洞的孤兒寡母呢
更何況,那陳小穗眼看活不成,這時候湊上去,還怕沾了晦氣。
因此,盡管消息傳得飛快,議論也不少,但直到李秀秀背著簡單的包袱,一手牽著懵懂的陳小滿,一手艱難地攙扶著虛弱不堪、頭纏布帶的陳小穗,一步步走出陳家院子,走向村尾那間搖搖欲墜的破茅草屋時,始終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說句公道話,更沒有一個人上前搭把手。
冷漠,有時比直接的惡意更讓人心寒。
在生存的壓力和淡薄的人情面前,同情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村里人的目光,或明或暗地追隨著那三個蹣跚的背影,充滿了復(fù)雜的意味,但最終都化為了無聲的注視,看著她們消失在通往村尾的、荒草叢生的小路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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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尾那間孤零零的茅草屋,比陳小穗記憶中看到的還要破敗。
它低矮地趴在荒草叢中,墻壁是泥坯壘的,早已被風(fēng)雨侵蝕得斑駁不堪,露出里面摻雜的草梗。
屋頂?shù)拿┎莺邝聍竦模癖〔痪@然只是勉強遮羞,能否擋得住一場急雨都難說。
這屋子還是當(dāng)年陳家逃荒剛到石溪村時落腳的地方,后來陳石頭時不時過來修補一下,偶爾干活累了也會在這里歇歇腳,這才勉強支撐著沒有完全倒塌。
李秀秀眼眶通紅,強忍著沒有再次落淚。
她攙扶著幾乎站立不穩(wěn)的女兒,一步步挪進(jìn)這四處漏風(fēng)的新家。
屋里空蕩蕩的,只有一張用石頭和破木板搭成的簡易床鋪,上面鋪著些干草,角落里堆著些陳石頭以前留下的、已經(jīng)受潮結(jié)塊的柴火,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霉味和塵土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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