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爹,你說話啊!是不是弄錯了是不是!
林秋生任由她搖晃,渾濁的眼淚終于滾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他只是重復著:
文書、官印…沒了,我的兒啊……
啊——!江荷發出一聲凄厲得不似人聲的尖叫,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孩他娘!
娘!
林秋生和剛從外面跑進來的小女兒林溪同時驚呼。
林秋生顧不得自已的腿傷,撲過去抱住軟倒的妻子,只見她面如金紙,氣若游絲。
娘!娘你怎么了爹,哥哥呢他們說哥哥……
八歲的林溪嚇得大哭,話都說不完整。
快!快去請郎中!
林秋生朝女兒嘶吼,自已則拼命掐著妻子的人中。
郎中來了,扎了針,開了藥。
江荷雖然救了回來,但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整日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屋頂,不吃不喝,只是默默流淚,偶爾喃喃喊著野兒…我的野兒…。
沒幾天,人就瘦脫了相,精氣神仿佛一夜之間被徹底榨干。
林秋生強撐著傷腿,既要照顧瀕死的妻子,又要安撫年幼驚恐的女兒,還要承受喪子的巨痛。
家里原本因打獵積攢的一點存銀,如同流水般花了出去,才勉強吊住了江荷的性命。
這個曾經因為兒子能干而充滿希望的家,瞬間垮了,被絕望和死寂籠罩。
林溪不敢大聲哭,她縮在角落里,看著一下子蒼老了許多的父親和奄奄一息的母親,小聲抽噎著問:爹,哥哥真的不回來了嗎溪兒想哥哥了……
林秋生看著小女兒,心如刀割,卻只能紅著眼圈,沙啞地安撫:
溪兒乖,哥哥,哥哥去了很遠的地方了……
這話,連他自已都不信。
林家獨子林野淹死的消息,激起了不小的漣漪。
跟林秋生關系還不錯的幾戶人家,陸陸續續都提著點自家攢的雞蛋、或是半袋粗糧上門來了。
可一踏進林家那低矮的院門,看到曾經精神矍鑠的老獵戶林秋生佝僂著背,眼神空洞地坐在門檻上,灶房冷冰冰的,里屋傳來林溪小姑娘壓抑的啜泣和江荷若有若無的、帶著哭腔的呻吟,所有準備好的安慰話都卡在了喉嚨里,顯得那么蒼白無力。
住在隔壁的王雙全放下幾個雞蛋,重重嘆了口氣,拍了拍林秋生的肩膀:
老林節哀啊!這事兒誰也沒想到……
林秋生像是沒聽見,頭都沒抬一下。
村東頭的趙嬸子撩開里屋的布簾看了一眼,紅著眼圈退出來,壓低聲音對同來的婦人道:
哎喲,江荷妹子這眼看是不太好了,這人啊,真是經不住事!林家就這么一根獨苗啊,這往后可咋辦
那婦人也跟著嘆氣:誰說不是呢!秋生哥腿腳還不利索,家里頂梁柱沒了,剩下老弱病殘,往后的日子,想想都難。
也有人試圖用現實的道理寬慰:
林哥,想開點,還有小溪這丫頭啊!
是啊,秋生,日子總得過下去,溪丫頭還小呢,你得撐住啊……
可這些話,聽在林秋生耳朵里,更像是往他血淋淋的傷口上撒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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