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飛快地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布包,迅速塞進(jìn)李老頭粗糙的手里,聲音壓得更低。
這里是二十文錢,您自已偷偷收著,千萬別聲張。想買點什么,或者有個急用,也能應(yīng)個急。
李老頭捏著那帶著女婿體溫的、沉甸甸的二十文錢,手微微顫抖,眼圈瞬間就紅了。
他想推辭,陳石頭卻用力按住他的手,搖了搖頭,眼神里滿是堅持。
爹,您保重身子。等家里安頓好了,我和秀秀再接您過去住。
陳石頭說完,不敢多留,怕周娟娘又出來生事,重重握了握岳父的手,便起身大步離開了。
李老頭看著女婿匆匆離去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手里那救命的二十文錢,老淚終于忍不住滾落下來,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日頭正烈,田埂上的土被曬得發(fā)白,踩上去有些燙腳。
陳石頭提著空了的布袋,額上、頸上的汗水如同小溪般往下淌,粗布衣衫早已濕透,緊緊貼在背上。
他不敢有片刻停歇,沿著田坎間狹窄的土路,幾乎是半走半跑地朝著石溪村趕。
心里惦記著獨自在家的妻兒,也掛念著岳父的傷勢,腳步愈發(fā)急促。
當(dāng)他終于看到村尾那間熟悉的、但已修繕一新的茅草屋時,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推開籬笆門,院子里靜悄悄的,只有知了在不知疲倦地嘶鳴。
屋里,李秀秀正帶著兩個孩子歇息。
茅草屋經(jīng)過修補,比之前陰涼了不少。
聽到院門響動,李秀秀立刻驚醒,探頭一看是丈夫回來了,連忙起身迎了出來。
回來了餓壞了吧快坐下歇歇。
她看著丈夫滿頭大汗、嘴唇發(fā)干的樣子,心疼地說道,一邊趕緊去鍋里盛了一碗早就留好的、已經(jīng)放溫的粥。
陳小穗也醒了,看到父親疲憊的模樣,默默地去水罐邊,用新做的竹杯舀了滿滿一杯清水,遞到陳石頭手中:爹,喝水。
陳石頭接過女兒遞來的水,仰頭咕咚咕咚一口氣喝了個干凈,那清涼的感覺瞬間緩解了喉嚨的干渴和一路的暑氣。
他這才感覺兩條腿像灌了鉛一樣沉,一屁股坐在門檻內(nèi)的陰涼處。
李秀秀將粥碗遞到他手里,又遞過一雙竹筷。
陳石頭確實是餓極了,也顧不上多說,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喝起粥來。
溫?zé)岬闹嗨露?,他這才緩過勁來。
陳石頭拿出錢袋子給李秀秀,說道:草藥賣了三百三十文。
李秀秀一聽,眼睛頓時亮了,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
這么多!這可真是太好了!
陳小穗在心里默默計算著,按照這個趨勢,如果順利,一個月或許能有一二兩銀子的進(jìn)項,雖然冬季和初春幾乎沒有產(chǎn)出,但一年下來十兩銀子或許可期。
這比起以往在陳家時,一年到頭不見得能攢下五兩銀子的光景,已是天壤之別。
她心中稍安,家里總算有了個靠譜的進(jìn)項。
然而,陳石頭接下來的話,讓李秀秀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還有件事,陳石頭放下碗,語氣沉重了些。
我去了杏子坡,岳父他下田的時候把腳崴了,腫得厲害。周氏在一旁罵得很難聽,對岳父很不好。